師姐林秋白站在大殿中央，一襲白衣如雪，但她的臉色比掌門的還難看。
二師兄趙鐵柱蹲在角落里，抱著一壇酒，已經(jīng)喝了半壇。
三師姐柳如眉趴在桌上，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哭的還是被熏的。
四師弟錢多多蹲在門檻上，手里的小本本翻開著，但一個字都沒寫。
全宗三百七十二口人，能來的都來了。
“查清楚了沒有？”掌門放下茶杯，聲音沙啞。
大師姐搖頭：“護(hù)山大陣沒有破，禁地陣法沒有動，沈夜的命牌也沒有碎。他就這么憑空消失了。好像……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大殿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二師兄從角落里站起來，酒壇往地上一頓，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說句話，你們別不愛聽?！彼哪槤q得通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激動，“沈夜消失了，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沒有人接話。
二師兄繼續(xù)說：“他在宗門七年，你們說說，這七年我們過的是什么日子？大師姐——你被他害得劍心破碎，修為掉了兩個大境界，到現(xiàn)在都沒完全恢復(fù)。”
大師姐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趙師叔——被他氣得靈獸**，靈獸園毀了一半，趙師叔在床上躺了兩個月?！?br>趙師叔坐在角落里，沒有反駁。
“還有三師姐——你給他做衣裳，他試都不試就說‘還行’，你知道你當(dāng)時哭了多久嗎？”
三師姐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抖動。
“還有我！”二師兄拍了拍自己的**，“我煉了三年丹，好不容易煉出一爐上品培元丹，他看了一眼說‘這顏色不太對’，結(jié)果呢？結(jié)果那爐丹真的有問題！我請了三個煉丹師來鑒定，都說丹毒超標(biāo)！三年啊！我三年的心血！”
二師兄的眼眶紅了。
“還有掌門——你被他在夢里說了一句‘你太師椅的腿該修了’，結(jié)果第二天太師椅就塌了，你摔了個四仰八叉，全宗都看見了！”
掌門的老臉一紅。
“還有張大爺——他隨口說了一句‘今天的菜有點(diǎn)咸’，張大爺嘗了一口，真的咸了！張大爺炒了四十年的菜，頭一回被人說咸！”
張大爺站在食堂門口，圍裙上還沾著面粉，他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二師兄把酒壇舉起來，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聲音更大了。
“所以我說——沈夜消失了，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我們應(yīng)該放鞭炮慶祝！”
大殿里又沉默了。
然后，一個聲音從角落里響起。
“我同意。”
是大師姐。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大師姐面無表情，但她的手在發(fā)抖。她握劍的手，從來不抖。
“我同意?！彼貜?fù)了一遍，“沈夜在宗門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寧。不是因?yàn)楹匏?，是因?yàn)椤遗滤！?br>怕他。
這兩個字從大師姐嘴里說出來，比任何話都有分量。
七十二劍修之首，劍心通明，殺伐果斷，連渡劫期的大能都不放在眼里。她說她怕一個煉氣三層的弟子。
掌門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睜開眼，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那就放吧?！?br>“什么？”
“放鞭炮?！闭崎T站起來，“去山下買三百掛鞭炮，全宗一起放。再從食堂搬五十壇酒出來，今天不醉不歸。”
二師兄愣住了：“掌門，你說真的？”
掌門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是真的?！彼f，“但我不是在慶祝他消失。我是在慶?！覀兘K于可以睡一個安穩(wěn)覺了?！?br>鞭炮從當(dāng)天下午開始放。
一掛接一掛，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夜。
掌門親自寫了一副對聯(lián)，貼在議事大殿的門框上。上聯(lián)“大快人心”，下聯(lián)“普天同慶”，橫批“終于滾了”。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暢快。
張大爺做了一桌子菜。雞鴨魚肉，涼菜熱湯，擺了滿滿五大桌。他炒菜的時候手不抖了，顛勺的動作行云流水，像年輕了二十歲。
二師兄喝了很多酒，最后抱著酒壇子靠在柱子上睡著了，嘴里還在嘟囔“顏色不對……顏色不對……”
三師姐也喝了很多，但她沒有醉。她坐在臺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師弟翻開小本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