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股海驚濤：浮沉者
生存困局------------------------------------------，林辰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天塌了”。，鬢角的白發(fā)瘋狂蔓延，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魄。親戚朋友們聞訊趕來，幫忙料理了簡單的后事，嘆息著，安慰著，留下一些錢，又陸續(xù)離去。家里終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彌漫在每個角落、無法驅(qū)散的悲傷。，開始整理父親的書房。，他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找到了更多“遺跡”：幾本被翻得起毛邊的股票技術(shù)分析書籍，《**趨勢技術(shù)分析》、《**蠟燭圖技術(shù)》、《巴菲特致股東的信》……書上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父親的筆記，從最初的認真鉆研，到后來的焦躁涂畫；還有幾個厚厚的筆記本，記錄著父親每日對大盤和個股的“研判”，字里行間充滿了早期的希望、中期的困惑與掙扎，以及后期的徹底絕望?！?017年8月3日：今天滬指站上3300點，我選的‘華科材料’有啟動跡象，堅持??！年底翻本有望！2017年10月26日：又跌了5個點，為什么總是我一買就跌？要不要割肉？老李說再等等……2018年3月15日：‘盛達科技’的王總吃飯時透露，公司內(nèi)部有重組消息，確定性很高，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必須抓??！王總？”林辰用紅筆圈出了這個名字，和“盛達科技”、“老李”（李明軍？）并列。，有一個上鎖的小鐵皮柜。，才在父親常用的那串鑰匙里，試出一把最小的銅色鑰匙。鎖芯有些生澀，擰了兩下才彈開。，里面沒有值錢的東西。，整整齊齊，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是2016年3月，最晚的是2018年3月，跨度整整兩年。。收件人都是同一個名字：趙凱先生。。，日期是2018年3月，就在父親去世前一個月。
信很短，字跡卻比任何一封都凌亂：
“趙總，我真的撐不住了。
五十萬我已經(jīng)還了三十萬。剩下二十萬，能不能按正常銀行貸款利息算？10%的年息，我實在是付不起了。
我老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孩子剛工作，房貸壓得喘不過氣。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但我不能讓家里垮掉。
求求你，看在咱們也算老相識的份上……
林建國 跪求”
“跪求”兩個字，寫得比其他字都大，都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筆尖上。
信紙上有幾處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成一團。
林辰不知道那是淚水，還是父親顫抖的手打翻了水杯。
他又拆開幾封，內(nèi)容大同小異。有請求延期還款的，有懇求降低利息的，有報告家里困難情況的。每一封的落款都越來越卑微，從“林建國”到“建國”，再到“罪人林建國”。
最后，他在柜子最底層，找到了一張沒有寄出的信。
沒有日期，沒有稱呼，只有短短幾行字：
“我林建國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信了你。
但我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只求你一件事：別去騷擾我的老婆孩子。欠你的錢，我下輩子還你。
求你了?！?br>信沒有封口。
父親可能寫了，又不敢寄?；蛘?，寄了也沒有用。
林辰握著那封信，指節(jié)發(fā)白，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
原來，這三年里，父親不是沒有掙扎過。
他跪過。求過。把自己的尊嚴碾碎了，一點一點捧到別人面前。
可那個人，沒有放過他。
林辰不知道自己在書房里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徹底沉入黑暗。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父親的書桌前，手里攥著那封沒有寄出的信，腦子里一片空白。
悲傷還未被時間沖淡，現(xiàn)實的重錘便已砸下。
欠條上的債主，李明軍，在父親“頭七”剛過的那天——2018年4月20日，一個周五的下午——登門了。
那是一個穿著POLO衫、休閑褲，看上去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面容精明，眼神犀利，臉上沒什么悲戚，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拿出欠條的復(fù)印件和幾份清晰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聲音平穩(wěn)卻不容置疑：“林**，林辰，建國兄這件事，我們都很遺憾。天有不測風(fēng)云。但生意歸生意，情分歸情分，這錢……****，您看什么時候方便處理一下？當(dāng)時建國兄說得急用，我看在多年老同事的份上，把準(zhǔn)備給兒子買房的首付都湊給他了。現(xiàn)在我這邊也等錢周轉(zhuǎn)，孩子婚事不能耽誤?！?br>母親看著欠條上父親熟悉的簽名，身子晃了晃，臉色慘白。林辰趕緊扶住她，讓她坐下。
“李……李叔叔，”林辰艱難地開口，喉嚨發(fā)緊，“這錢，我們認。但您也看到了，家里剛出了這事，天都塌了，一下子實在拿不出這么多。能不能……寬限一段時間？利息我們照付?！?br>李明軍皺了皺眉，手指在欠條復(fù)印件上敲了敲，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寬限？小辰，不是我不講情面。這****寫著一年期，到今年6月15日可就滿了。利息……我現(xiàn)在可以不要了，但這八十萬本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雖然老舊但整潔、充滿了父母多年生活痕跡的單位房。
“這樣吧，看在老林面子上，我再給三個月。到7月20日。如果到時候還不上——”
他語氣轉(zhuǎn)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恐怕就得用這套房子抵債了。這房子地段還行，雖然舊點，評估一下，七八十萬應(yīng)該沒問題。抵掉債，剩下的，你們娘倆還能租個地方住?！?br>母親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是徹底的驚恐，緊緊抓住了林辰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這是她和父親工作一輩子分到的房改房，是他們唯一的棲身之所，是“家”的全部具象。
送走李明軍，母親終于崩潰，癱坐在沙發(fā)上，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其中是無盡的悲痛、憤怒和絕望：
“**他……他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聲不響……留下這么個爛攤子，讓我們母子怎么活??！房子沒了，我們住哪兒去啊……我以后怎么有臉去見你外公外婆啊……”
林辰心如刀絞，只能緊緊抱著顫抖的母親，一遍遍重復(fù)著蒼白無力的保證：“媽，別怕，有我呢。錢我來想辦法，房子不會沒的。我保證，我一定想辦法?！?br>辦法？
他能有什么辦法？
把工作幾年省吃儉用存下的積蓄全部拿出來，不到十萬塊。把現(xiàn)在住的小兩居賣了？且不說賣房需要時間，流程繁瑣，賣了他們住哪里？去租房又是一筆持續(xù)的開銷，剩下的錢也遠遠不夠填那個窟窿。更何況，這是父母一輩子的心血，是“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
他嘗試聯(lián)系其他親戚，放下自尊，艱難開口借錢。但九十年代的下崗潮讓不少親戚家底也**實。父親炒股虧錢、欠下巨債的事不知怎么也隱隱傳開了，回應(yīng)多是委婉的推脫、有限的接濟和無奈的嘆息。三五千，一兩萬，像小小的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連個像樣的回聲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他咬牙辭去了原來那家穩(wěn)定但收入天花板明顯的公司財務(wù)工作。憑借不錯的學(xué)歷**和財務(wù)專業(yè)技能，他開始拼命接活：白天給一家小貿(mào)易公司做兼職外賬會計；晚上去朋友的職業(yè)培訓(xùn)機構(gòu)代幾節(jié)財務(wù)基礎(chǔ)課；周末還接了些零散的個體戶記賬和報稅**。
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像個連軸轉(zhuǎn)的、麻木的陀螺，用疲憊強行壓制內(nèi)心的恐慌和悲愴。
一個月下來，到了2018年5月中旬，他累得瘦脫了形，眼眶深陷。算了下收入，拼死拼活，勉強有兩萬出頭。
就算****，全部用來還債，也要將近四年。
而這，還沒有算上母親的生活費、房貸、可能出現(xiàn)的醫(yī)療支出，以及李明軍那日益迫近的、如同絞索般的最后期限。
三個月，八十萬。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一天晚上，他拖著灌了鉛般的身體回家。屋里沒開燈，母親不在。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讓他心臟驟縮。
他沖下樓，在小區(qū)角落昏暗的路燈下，看見母親佝僂的背影，正默默地將散落的廢紙箱踩扁，捆好。旁邊還有一個裝著礦泉水瓶的舊蛇皮袋。
“媽！您這是干什么！”他沖過去，聲音因為驚怒和心痛而變調(diào)，奪下母親手里冰冷的鐵絲。
母親抬起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那張曾經(jīng)溫婉的臉龐布滿深刻的皺紋和無法掩飾的疲憊。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悲哀，和一絲近乎卑微的歉意。
“辰辰，媽沒用，幫不**什么忙……撿一點，是一點，總能貼補點菜錢。你就不用那么累……”
“不行！絕對不行！”林辰低吼，胸腔里堵著的那塊巨石仿佛要炸開。他用力將母親手里的東西扔到一邊，緊緊抓住母親冰涼的、粗糙的手，“您回家！這些我來想辦法！您回家好好待著！”
那一夜，林辰徹底失眠。
打工還債的路，看似勤懇，實則絕望。他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飛蛾，瘋狂地撞擊著光滑的壁壘，用盡力氣，卻永遠飛不出那個無形的、名為“現(xiàn)實”的牢籠。
父親的交割單，那些起伏的K線，紅綠交錯的、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還有那些信。
那些父親寫了兩年、從未得到回應(yīng)的、卑微到塵埃里的信。
那個叫“趙凱”的人。
那個讓父親跪著求、卻始終沒有松手的人。
林辰不知道趙凱是誰。但他知道，父親不是死于心梗。
他是被**的。
被八十萬債務(wù)**的。被那個他求了兩年都沒求動的人，活活**的。
一個危險的念頭，不再是藤蔓，而是一簇在他心底被絕望和憤怒點燃的、瘋狂燃燒的冰冷火焰。
**能吞噬一個人。或許，也只有在同樣兇險的規(guī)則下，才有可能找到一線生機，快速積累起那筆救命錢。
父親倒在半路，是因為什么？那個“王總”，那個“盛達科技”，那個李明軍，那個趙凱，還有那未寫完的“不然……”
他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且必須快。
常規(guī)的、安全的途徑已經(jīng)被證明是死路。
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進入那個世界，不是選擇，而是被命運推入的、唯一的狹縫。
天色微亮?xí)r，林辰坐起身。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近乎偏執(zhí)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打開電腦，屏幕上幽幽的光映著他蒼白消瘦的臉。
他在搜索欄里，緩慢而用力地敲下六個字：
****流程。
信很短，字跡卻比任何一封都凌亂：
“趙總，我真的撐不住了。
五十萬我已經(jīng)還了三十萬。剩下二十萬，能不能按正常銀行貸款利息算？10%的年息，我實在是付不起了。
我老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孩子剛工作，房貸壓得喘不過氣。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但我不能讓家里垮掉。
求求你，看在咱們也算老相識的份上……
林建國 跪求”
“跪求”兩個字，寫得比其他字都大，都重，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筆尖上。
信紙上有幾處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成一團。
林辰不知道那是淚水，還是父親顫抖的手打翻了水杯。
他又拆開幾封，內(nèi)容大同小異。有請求延期還款的，有懇求降低利息的，有報告家里困難情況的。每一封的落款都越來越卑微，從“林建國”到“建國”，再到“罪人林建國”。
最后，他在柜子最底層，找到了一張沒有寄出的信。
沒有日期，沒有稱呼，只有短短幾行字：
“我林建國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信了你。
但我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只求你一件事：別去騷擾我的老婆孩子。欠你的錢，我下輩子還你。
求你了?！?br>信沒有封口。
父親可能寫了，又不敢寄?；蛘?，寄了也沒有用。
林辰握著那封信，指節(jié)發(fā)白，渾身像被抽干了力氣。
原來，這三年里，父親不是沒有掙扎過。
他跪過。求過。把自己的尊嚴碾碎了，一點一點捧到別人面前。
可那個人，沒有放過他。
林辰不知道自己在書房里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徹底沉入黑暗。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父親的書桌前，手里攥著那封沒有寄出的信，腦子里一片空白。
悲傷還未被時間沖淡，現(xiàn)實的重錘便已砸下。
欠條上的債主，李明軍，在父親“頭七”剛過的那天——2018年4月20日，一個周五的下午——登門了。
那是一個穿著POLO衫、休閑褲，看上去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面容精明，眼神犀利，臉上沒什么悲戚，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拿出欠條的復(fù)印件和幾份清晰的銀行轉(zhuǎn)賬記錄，聲音平穩(wěn)卻不容置疑：“林**，林辰，建國兄這件事，我們都很遺憾。天有不測風(fēng)云。但生意歸生意，情分歸情分，這錢……****，您看什么時候方便處理一下？當(dāng)時建國兄說得急用，我看在多年老同事的份上，把準(zhǔn)備給兒子買房的首付都湊給他了。現(xiàn)在我這邊也等錢周轉(zhuǎn)，孩子婚事不能耽誤?！?br>母親看著欠條上父親熟悉的簽名，身子晃了晃，臉色慘白。林辰趕緊扶住她，讓她坐下。
“李……李叔叔，”林辰艱難地開口，喉嚨發(fā)緊，“這錢，我們認。但您也看到了，家里剛出了這事，天都塌了，一下子實在拿不出這么多。能不能……寬限一段時間？利息我們照付?！?br>李明軍皺了皺眉，手指在欠條復(fù)印件上敲了敲，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寬限？小辰，不是我不講情面。這****寫著一年期，到今年6月15日可就滿了。利息……我現(xiàn)在可以不要了，但這八十萬本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雖然老舊但整潔、充滿了父母多年生活痕跡的單位房。
“這樣吧，看在老林面子上，我再給三個月。到7月20日。如果到時候還不上——”
他語氣轉(zhuǎn)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恐怕就得用這套房子抵債了。這房子地段還行，雖然舊點，評估一下，七八十萬應(yīng)該沒問題。抵掉債，剩下的，你們娘倆還能租個地方住?！?br>母親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是徹底的驚恐，緊緊抓住了林辰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這是她和父親工作一輩子分到的房改房，是他們唯一的棲身之所，是“家”的全部具象。
送走李明軍，母親終于崩潰，癱坐在沙發(fā)上，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像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其中是無盡的悲痛、憤怒和絕望：
“**他……他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聲不響……留下這么個爛攤子，讓我們母子怎么活??！房子沒了，我們住哪兒去啊……我以后怎么有臉去見你外公外婆啊……”
林辰心如刀絞，只能緊緊抱著顫抖的母親，一遍遍重復(fù)著蒼白無力的保證：“媽，別怕，有我呢。錢我來想辦法，房子不會沒的。我保證，我一定想辦法?！?br>辦法？
他能有什么辦法？
把工作幾年省吃儉用存下的積蓄全部拿出來，不到十萬塊。把現(xiàn)在住的小兩居賣了？且不說賣房需要時間，流程繁瑣，賣了他們住哪里？去租房又是一筆持續(xù)的開銷，剩下的錢也遠遠不夠填那個窟窿。更何況，這是父母一輩子的心血，是“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
他嘗試聯(lián)系其他親戚，放下自尊，艱難開口借錢。但九十年代的下崗潮讓不少親戚家底也**實。父親炒股虧錢、欠下巨債的事不知怎么也隱隱傳開了，回應(yīng)多是委婉的推脫、有限的接濟和無奈的嘆息。三五千，一兩萬，像小小的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連個像樣的回聲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他咬牙辭去了原來那家穩(wěn)定但收入天花板明顯的公司財務(wù)工作。憑借不錯的學(xué)歷**和財務(wù)專業(yè)技能，他開始拼命接活：白天給一家小貿(mào)易公司做兼職外賬會計；晚上去朋友的職業(yè)培訓(xùn)機構(gòu)代幾節(jié)財務(wù)基礎(chǔ)課；周末還接了些零散的個體戶記賬和報稅**。
每天工作超過十六個小時，像個連軸轉(zhuǎn)的、麻木的陀螺，用疲憊強行壓制內(nèi)心的恐慌和悲愴。
一個月下來，到了2018年5月中旬，他累得瘦脫了形，眼眶深陷。算了下收入，拼死拼活，勉強有兩萬出頭。
就算****，全部用來還債，也要將近四年。
而這，還沒有算上母親的生活費、房貸、可能出現(xiàn)的醫(yī)療支出，以及李明軍那日益迫近的、如同絞索般的最后期限。
三個月，八十萬。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一天晚上，他拖著灌了鉛般的身體回家。屋里沒開燈，母親不在。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讓他心臟驟縮。
他沖下樓，在小區(qū)角落昏暗的路燈下，看見母親佝僂的背影，正默默地將散落的廢紙箱踩扁，捆好。旁邊還有一個裝著礦泉水瓶的舊蛇皮袋。
“媽！您這是干什么！”他沖過去，聲音因為驚怒和心痛而變調(diào)，奪下母親手里冰冷的鐵絲。
母親抬起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那張曾經(jīng)溫婉的臉龐布滿深刻的皺紋和無法掩飾的疲憊。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悲哀，和一絲近乎卑微的歉意。
“辰辰，媽沒用，幫不**什么忙……撿一點，是一點，總能貼補點菜錢。你就不用那么累……”
“不行！絕對不行！”林辰低吼，胸腔里堵著的那塊巨石仿佛要炸開。他用力將母親手里的東西扔到一邊，緊緊抓住母親冰涼的、粗糙的手，“您回家！這些我來想辦法！您回家好好待著！”
那一夜，林辰徹底失眠。
打工還債的路，看似勤懇，實則絕望。他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飛蛾，瘋狂地撞擊著光滑的壁壘，用盡力氣，卻永遠飛不出那個無形的、名為“現(xiàn)實”的牢籠。
父親的交割單，那些起伏的K線，紅綠交錯的、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
還有那些信。
那些父親寫了兩年、從未得到回應(yīng)的、卑微到塵埃里的信。
那個叫“趙凱”的人。
那個讓父親跪著求、卻始終沒有松手的人。
林辰不知道趙凱是誰。但他知道，父親不是死于心梗。
他是被**的。
被八十萬債務(wù)**的。被那個他求了兩年都沒求動的人，活活**的。
一個危險的念頭，不再是藤蔓，而是一簇在他心底被絕望和憤怒點燃的、瘋狂燃燒的冰冷火焰。
**能吞噬一個人。或許，也只有在同樣兇險的規(guī)則下，才有可能找到一線生機，快速積累起那筆救命錢。
父親倒在半路，是因為什么？那個“王總”，那個“盛達科技”，那個李明軍，那個趙凱，還有那未寫完的“不然……”
他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且必須快。
常規(guī)的、安全的途徑已經(jīng)被證明是死路。
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進入那個世界，不是選擇，而是被命運推入的、唯一的狹縫。
天色微亮?xí)r，林辰坐起身。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近乎偏執(zhí)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打開電腦，屏幕上幽幽的光映著他蒼白消瘦的臉。
他在搜索欄里，緩慢而用力地敲下六個字：
****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