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
陸明崢終于開口。
“你要多少錢？”
這句話很輕，卻把飯桌上的湯氣壓下去。
周予寧低頭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短。
“我不要買斷價?！?br>陸明崢的臉白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醫(yī)務科影像回執(zhí)，醫(yī)保登記說明，三年復健費用明細，還有你親口說明溫若晴為什么登記成全職陪護?！?br>婆婆站起來。
“你這是要**他！”
“他坐在這兒吃魚?！敝苡鑼幷f，“我沒看見誰要死?！?br>陸明崢的手猛地抓住輪椅扶手。
右腳往后收了一下。
桌下的動作很小。
周予寧的視線落過去。
陸明崢也意識到了。
他的嘴唇抿緊，像把一句話咬碎。
她沒有當場戳破。
有些證據(jù)，要等它自己走到燈下。
晚上八點四十，周予寧到車站。
站前廣場被雨洗得發(fā)亮，出租車排成一條黑線。
調度室的燈還是老樣子，白得發(fā)冷。
站長老孟看見她，先把熱水杯推過來。
“你別硬撐。今晚只是缺人，干不動就說?！?br>周予寧換上反光背心。
“我能干?！?br>對講機里傳來司機報班聲。
“寧州線晚到十分鐘。”
“三號檢票口有乘客找行李?！?br>“省際班車進站，落客區(qū)注意?！?br>這些聲音像潮水。
她曾經(jīng)能在潮水里分清每一條線。
現(xiàn)在重新站到調度臺前，指尖先是僵硬，很快又穩(wěn)下來。
她打開站臺監(jiān)控系統(tǒng)。
老孟站在門口抽煙，沒進來。
“昨晚你說要調三年監(jiān)控，我跟站務科打過招呼。你是員工，查與本**益有關的記錄可以走申請，但不能私拷?！?br>周予寧點頭。
“我只要回執(zhí)和保存申請。”
“你要查誰？”
她沒說陸明崢的名字。
她把昨晚的時間段寫在紙上。
“先查這個?！?br>監(jiān)控畫面一格格跳出來。
凌晨三點十七分，灰色外套的人從落客區(qū)柱子后出來。
他左手拄拐，右腳落地慢，走到出租車道時停了一下。
一輛白色網(wǎng)約車開進來。
后座門打開，車里伸出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扶住他的胳膊。
畫面很糊，可周予寧看見那女人袖口的白色絲帶。
溫若晴在醫(yī)院也戴過這樣的絲帶。
她來病房送過一次資料。
那時她說自己是“康復中心那邊的協(xié)調員”，聲音輕，眼神不落在周予寧身上。
陸明崢讓周予寧去買熱粥。
她買粥回來時，病房門半掩。
溫若晴正低頭給陸明崢系鞋帶。
周予寧站在門口，只聽見陸明崢說：“她太累，別讓她知道這些?！?br>她當時推門進去。
溫若晴立刻站起來，說鞋帶散了。
周予寧信了。
她把粥放在床頭，還問溫若晴吃不吃。
監(jiān)控繼續(xù)播放。
灰外套男人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站臺。
臉被雨棚陰影擋住，可右手舉拐的姿勢太熟。
陸明崢每次從輪椅挪到床邊，都要這樣先把右手抬高，再壓住左邊身體。
周予寧按下暫停。
老孟走過來，看了一眼。
他沒有問。
他只說：“申請表明早我簽字。”
“謝謝?！?br>“小周?！崩厦习褵熎耍皬吐毭~下個月還有一個。不是正式編，但比臨時穩(wěn)。你要回來，就別再隨叫隨到?！?br>周予寧握著鼠標。
“我知道?！?br>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一間病房、一張飯桌、三年被人拿去填空的登記表。
她把監(jiān)控回放申請保存，繼續(xù)調度車輛。
凌晨一點，她收到陸明崢的消息。
只有一句：你回來，我們談。
周予寧沒有回。
她在候車大廳的長椅上吃了一只冷掉的茶葉蛋。
蛋殼剝到一半，指甲縫里進了鹵汁。
以前陸明崢嫌這個味道重。
她每次下夜班回醫(yī)院，都在樓下洗兩遍手，再進病房。
現(xiàn)在她把最后一口吃完，紙袋扔進垃圾桶，坐在大廳里等天亮。
第二天醫(yī)務科給了初步回執(zhí)。
復健影像能調到近兩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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