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疊地向遠處延伸，望不到盡頭。林栩自己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只有那雙眼睛還清晰 但那表情不再是笑，而是一種陳恕無法解讀的東西。
像是茫然。
又像是恐懼。
陳恕盯著那張變化后的頭像，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不是沒見過奇異的事?；ヂ?lián)網(wǎng)上什么都有，P圖的、AI換臉的、深度偽造的。但微信頭像 微信的頭像機制他知道，要修改頭像必須上傳新圖，不可能在原圖上漸漸變化。
除非這不是P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進他的大腦。他拼命把它推開，但在凌晨兩點半、萬籟俱寂的房間里，它一遍遍地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林栩的消息。
不是文字，不是語音 是一個「位置」分享。
陳恕看著那個小小的定位圖標，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猶豫了五秒鐘，還是點開了。
地圖加載出來的瞬間，陳恕的血像是凍住了。
那個坐標不在任何他認識的地方。地圖上的衛(wèi)星圖層顯示它是城市的邊緣，東三環(huán)外，靠近老工業(yè)區(qū)的方向。但令人毛骨悚悚的是 當他放大衛(wèi)星圖時，那片區(qū)域的影像是一片純粹的黑色，像是衛(wèi)星鏡頭拍到了一個巨大的無底洞。
地圖標注上只有兩個字：
「歸墟」
陳恕盯著這兩個字，瞳孔驟縮。
歸墟。
他知道這個詞。
大學時林栩是中文系的，曾經(jīng)在深夜的寢室臥談會上講過一個故事。那是林栩老家的傳說，說***那一輩人常提的地方-「歸墟」，萬物歸終之所。人死后，靈魂若找不到歸宿，便會飄向那里，沉入無邊的深淵，永遠消逝。
"但奶奶說，如果活著的人太想你了，你的魂就走不了。"林栩那時候側躺在床上，聲音虛幻得像在夢囈，"你會被卡在歸墟和活著之間的某個地方，哪兒也去不了。"
陳恕那時候還笑他："所以****意思是，鬼都是活人想出來的？"
林栩也笑了，翻了個身："誰知道呢。睡吧。"
那是他們最后一次臥談。
陳恕從回憶里掙脫出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已經(jīng)在發(fā)抖，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了。他強迫自己冷靜，用程序員的本能開始分析 這個坐標可以被反向解析，可以被搜索引擎檢索，可以...
他打開搜索引擎，輸入那串坐標。
搜索結果第一頁，什么都沒有。
第二頁，什么都沒有。
快翻到底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條三年前的本地論壇帖子。
標題很短：「有人知道東郊那棟樓嗎？」
正文更短：「路過好幾次，總覺得有人站在窗口看我。有住附近的朋友嗎？」
下面只有兩條回復。
第一條，發(fā)帖人自己回的：「算了，我已經(jīng)搬走了。」
第二條，另一個ID回的：「勸你不要再去了。那不是樓?！?br>帖子下面再無人回復，沉進了無邊的互聯(lián)網(wǎng)深處。
陳恕關掉搜索引擎，重新切回微信。
林栩的頭像又變了一點。
那層灰霧更濃了，幾乎要把林栩的臉全部吞沒。只剩下一只眼睛，仍然透過灰霧，直直地望出來。
望進陳恕的屏幕。
望進陳恕的眼睛。
陳恕猛地丟開了手機。他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額頭上全是汗，耳朵里嗡嗡作響。
窗外，城中村的夜一如既往。燈光稀稀落落，野貓小心翼翼地在屋頂穿行。遠處廣告牌的霓虹燈還在固執(zhí)地閃爍，把光投進他的房間，在天花板上劃出紅色的條紋。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他慢慢挪近手機，用指尖把它翻過來，屏幕朝下。
然后他聽到了
叮。
一條新微信。
第二章五人
第二天早上，陳恕沒去上班。
他請了病假，給組長發(fā)了條微信說發(fā)燒了，然后坐在床上，把林栩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昨晚那條語音他反復聽了很多遍 準確地說，是十二遍。每一遍他都在試圖辨認風聲后面的那個呼喚聲。到了第十二遍，他終于聽出了一點端倪。
那個聲音在喊三個字。
不是他的名字。
是 「找到我?！?br>陳恕把這三個字寫在了筆記本上，然后呆呆地看著它們，看了很久。
上午九點半，他撥通了顧晚的電話。
顧晚是林栩大學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