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陳秀芬。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吳鳳英的動靜比鬧鐘還準時。
客廳里電視聲開得老大，她坐在沙發(fā)正中間，腿翹著，桌上擺著女兒給她泡的紅棗茶。
我從次臥出來，路過客廳時，她連眼皮都沒抬。
"喲，起了？廚房鍋里有粥，自己盛，我可沒工夫伺候。"
這幾句話的語氣，像是這個家她說了算似的。
我沒搭腔，走進廚房，鍋里的粥早就涼透了，灶臺上丟著昨晚沒洗的碗。
我把碗一個一個刷干凈，把粥熱上，又把灶臺擦了一遍。
小寶光著腳從臥室跑出來，喊餓。
我趕緊給他盛了碗粥，切了半個蘋果，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喂他。
吳鳳英在客廳扯著嗓門喊趙建國。
"建國，**想吃桂花糕，你中午下班順路帶兩盒回來。"
"還有，下個月我想去省城看你姨媽，你給我訂張臥鋪票。"
趙建國在臥室應了一聲："行，媽你說了算。"
從頭到尾，沒一個人問我吃沒吃。
喂完小寶，我把碗洗了，把地拖了，又把陽臺上一家人的衣服收下來疊好。
吳鳳英的衣服單獨放了一摞，她嫌棄我疊得不整齊，讓我重新疊過一次，我忍了，重新疊。
中午雅琳回來，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換鞋，是走到我跟前。
"媽，想好沒有？養(yǎng)老金的事。"
"建國說了，你要是不肯拿錢出來，以后小寶的事你也別管了，我們請保姆。"
"請保姆的錢從哪來？還不是從你的養(yǎng)老金里出。"
她說得振振有詞。
"與其花錢請外人，不如你自己交生活費，還能繼續(xù)帶孩子，多好的事。"
我站在陽臺上，手里還捏著一件小寶的外套。
"雅琳，這房子是我買的。"
我忍了一天一夜，終于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女兒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不以為然。
"寫的誰名字又怎么樣？當年你給我買的婚房，就是給我的，現(xiàn)在是我們的家。"
"你買了就是送了，送了還能要回去不成？"
吳鳳英在客廳聽見了，接了一嘴。
"就是啊，當**給閨女買房天經(jīng)地義，這還能反悔？"
"我們家建國要不是看在這房子的份上……"
她話說了一半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經(jīng)夠明白了。
我看著女兒的臉，看了很久。
"行，我不跟你爭這個。"
我把小寶的外套疊好放進柜子，轉(zhuǎn)身回了次臥。
關(guān)上門那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三章
第三天，我提著買菜的袋子回來，打開次臥的門，愣在了門口。
我的東西被搬走了。
床頭柜上放著的老伴遺照不見了。柜子里我的衣服被胡亂塞進兩個塑料袋，丟在地上。抽屜被清空，里面原來放的房產(chǎn)證信封、存折、我年輕時的幾張照片，全被翻了出來，散落在床腳。
床單換了。枕頭也換了。
我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被堆在角落。
"媽，你回來了？"
雅琳的聲音從走廊傳過來，語氣倒挺輕快的。
"婆婆說次臥朝南，住著舒服，我就讓她搬過來了。"
"你住小書房吧，反正就你一個人，夠睡了。"
小書房。
那間房不到六個平方，塞了張書桌和一個置物架，連窗戶都只有巴掌大一扇。
我彎腰從地上撿起老伴的遺照，相框一角磕掉了漆。
"這是**的照片。"
我抬頭看她。
雅琳眼神躲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
"又沒摔壞，你拿回去放好就行了，至于嗎。"
"婆婆年紀大了，睡不好覺影響身體，次臥大，她住著寬敞。"
"你將就一下怎么了？一家人還分這么清。"
吳鳳英這時候從次臥探出頭，身上穿著我認得的那件棉質(zhì)家居服，那是我的。
"親家別生氣啊，我這不是腿腳不好嘛，次臥離衛(wèi)生間近，方便。"
"你年輕，擠一擠沒事的。"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把遺照貼在胸口，拎起那兩個塑料袋，一句話沒說，走進小書房。
六平方的屋子，連轉(zhuǎn)身都費勁。
我坐在硬板凳上，把老伴的照片擦了又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