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雪水夠勁——"話音戛然而止。
林正南站在門邊，道袍肩頭落滿雪花，右手卻托著一只鐵喙信鴿。鴿爪上系著的竹筒已被打開，筒身一道深刻的劃痕，正是三日前山神廟窗欞上那道。他指尖捻著一枚染血的玄鐵箭鏃，目光平靜地投向陸天雄腰間——那里懸著的鎏金牙牌穗子，正與箭鏃尾部的凹槽嚴(yán)絲合縫。
"方才在后巷拾得此物。"林正南將箭鏃輕輕放在桌上，與空酒碗碰撞出清脆一響，"陸兄看著，可眼熟？"
第五章 古寺疑云
驛館房間里的燭火猛地一跳，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拉長在斑駁的墻上。那枚染血的玄鐵箭鏃躺在桌面，與空酒碗碰撞的余音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
陸天雄的目光從箭鏃移向林正南平靜的臉，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間那枚鎏金牙牌，輕輕放在箭鏃旁邊。凹槽與凸起嚴(yán)絲合縫，像一把冰冷的鎖扣住了所有辯解的可能。
"林兄，"陸天雄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被砂紙磨過的嘶啞，"潼關(guān)那支箭，是我放的。"他抬眼，直視著林正南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審視，讓他心頭一凜。"但我射的，不是你。"
林正南的指尖在道袍袖中微微蜷起，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哦？"
"那夜，有另一批人。"陸天雄的視線掃過緊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東廠番子，不止一路。他們得了死令，要你的命，奪那半卷圖。我那一箭，射的是領(lǐng)頭那人的坐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痛楚，"我父尸骨尚懸于西市……我不能讓你死在他們手里，也不能讓圖落入他人之手。我只能……攪亂局面。"
窗外風(fēng)雪更緊，拍打著窗紙。林正南沉默著，目光落在牙牌上狴犴獸首猙獰的刻痕上。陸天雄的話真假難辨，但潼關(guān)遇襲時的混亂，那支角度刁鉆、看似致命卻最終只射穿車轅的冷箭，此刻在記憶中有了新的注解。
"這箭鏃，是信鴿帶回的？"林正南終于開口，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桌上的兇器。
陸天雄點(diǎn)頭："是接頭人的回禮，也是警告。"他拿起牙牌，拇指在獸首眼睛處用力一按，"咔噠"一聲輕響，牌面彈開一個極薄的夾層，里面空空如也。"他們知道我在查當(dāng)年截殺清虛子師叔的真相。這箭鏃，是在提醒我，我父的命，我的命，都在他們手里。"
林正南的瞳孔微微收縮。清虛子，師父清虛道長出家前的俗家名諱，這秘辛連武當(dāng)山也少有人知。東廠竟如此清楚！
"少林寺的弘遠(yuǎn)方丈，"林正南忽然道，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清朗，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與我?guī)煾甘欠酵庵两?。這箭鏃形制奇特，非中原常見。少林藏經(jīng)閣廣納天下武備圖譜，或許能查出些端倪。"
陸天雄心頭一震。去少林？這提議是試探，還是轉(zhuǎn)機(jī)？他迅速權(quán)衡，眼下撕破臉皮毫無益處，不如順勢而為。"好！"他立刻應(yīng)道，臉上重新堆起爽朗的笑容，仿佛剛才的陰霾從未存在，"正好順路，我也早想拜會天下武宗祖庭！"
三日后，少室山。
巍峨的山門在風(fēng)雪中沉默矗立，石階上的積雪被僧人們清掃得干干凈凈。知客僧引著二人穿過松柏掩映的甬道，梵唱聲聲，檀香裊裊，千年古剎的莊嚴(yán)肅穆滌蕩著俗世的塵埃。然而林正南敏銳地察覺到，引路僧的腳步過于急促，眼角余光不時掃過他們，尤其在他背后的松紋劍上停留片刻。
在客堂拜見方丈弘遠(yuǎn)大師時，老和尚須眉皆白，面容慈和，目光在林正南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追憶與嘆息。"清虛道友……唉，一別經(jīng)年，物是人非。"他捻著佛珠，話中有話，"林施主遠(yuǎn)道而來，想必不只是為尋故人敘舊吧？"
林正南恭敬行禮："晚輩確有一物，想請大師法眼一鑒。"他取出那枚玄鐵箭鏃奉上。
弘遠(yuǎn)方丈接過箭鏃，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鋒刃，眉頭漸漸鎖緊。他沉吟良久，才緩緩道："此物形制，倒與《永樂大典》兵械部殘卷中記載的一種前朝內(nèi)衛(wèi)暗器透骨錐有幾分相似?？上А?他搖搖頭，"那殘卷已于月前一場意外走水中焚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