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輕輕一蹭。右面小弟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忽然開始打轉(zhuǎn)，轉(zhuǎn)了兩圈之后一頭撞在墻上。不是他撞的，是他的腳自己往那邊走的，像被人牽著線的木偶。
光頭臉色變了，鋼管從肩頭滑下來砸在地上：“你——”
“你的玄武位站錯了?！标懗量粗f，“進門先看三煞，東南巳位犯歲破，你今天出門就該看黃歷?！惫忸^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陸沉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站定，跟他只隔了一根鋼管的距離。
“回去告訴江明川，當年全國**大會上他排第五，我排第一，不是因為他家學淵源。是因為我姓陸?！?br>他說完拎起帆布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口。身后光頭低頭一看，手里那根鋼管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彎成了U形。
走出巷子是條主干道，黃昏的車流在陸沉面前川流不息。他站在路邊閉了一下眼睛，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展開手心——那里有三枚銅錢，康熙通寶，磨得锃亮。他把銅錢往天上一拋，銅錢在空中翻了幾轉(zhuǎn)落在地上。低頭看了一眼卦象，他瞇起眼睛望向北方。北方有座山，叫九龍山，山腳下壓著第一根鎖龍釘。
二十年了，釘子還在不在，得親眼去看看。
陸沉收起銅錢，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叔，嘴里叼著根煙，從后視鏡里瞅了他一眼：“師傅去哪？”
“九龍山?！?br>“九龍山？那地方都荒了二十年了，連個路燈都沒有，你這時候去——”
陸沉把三張百元鈔票放在副駕座上。司機看了一眼，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發(fā)動了車子。
九龍山在京郊以北四十里，原是一座荒山。三百年前陸遠山在山腳下釘入第一根鎖龍釘之后，九龍山開始長出植被，山泉涌出，**扭轉(zhuǎn)，成了京都龍脈的祖山。但二十年前陸沉入獄之后，九龍山一夜之間草木枯萎，山澗斷流，方圓十里一片死寂。
出租車停在山腳下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全黑了。司機把錢退了兩張回來：“算你一張得了，這地方瘆得慌，我趕緊走?！闭f完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陸沉踩著碎石和枯枝往山坳里走。沒有手電，沒有導(dǎo)航，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毫不猶豫。三百年前老祖宗陸遠山走過的路，他在夢里走了無數(shù)次。穿過一片枯死的松林，翻過一道干涸的溪溝，他停在了一塊巨石前面。巨石三丈高，表面爬滿了枯藤。
陸沉伸手扯掉藤蔓，石頭背面露出一個被鑿開的洞。洞不大，剛好能伸進去一只手。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冰冷的金屬。
鎖龍釘還在。但釘身上缺了一塊——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敲掉了一截。
陸沉把斷釘從石**抽出來。釘長三尺三寸，青銅鑄造，釘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zhèn)紋。但現(xiàn)在釘尖斷了，斷口是新的，茬口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銹跡——那不是銹，是龍脈被截斷之后滲出的地氣之血。
他單膝跪地，把斷釘插回原來的位置，左手按住釘頭，右手五指在地上快速畫了一道符。符紋亮起微弱金光，沿著釘身往地下滲去。九龍山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沉的轟鳴，像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然后山風突然停了，漫山干枯的松針在同一秒內(nèi)簌簌落了一地。
他站起來，從帆布包里翻出那張泛黃的合照。二十年前的全國**大會上十個人站在臺上，中間是師父顧元貞，左右兩邊分別是他和江明川。江明川旁邊站著三個人——都是**的人。后面那一排還站著五個人。其中有一個圓臉戴圓眼鏡的年輕人，站在最左邊角落里，一臉拘謹。
陸沉的目光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停了一會兒。
沈知白，二十年前**大會上排第六，“十君子”里最小的師弟。精通古文字和符箓紋，鎖龍釘上刻的每一道鎮(zhèn)紋都是他親手修復(fù)的。要想修補斷釘上的鎮(zhèn)紋，全天下只有沈知白一個人做得到。
陸沉拿出手機撥了一個二十年沒撥過的號碼。響了幾聲后那邊接起來了，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
“知白，是我?！?br>對面沉默了好久。然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陸哥……我聽說你出來了。”
“第一根釘斷了。需要你修復(fù)鎮(zhèn)紋?！?br>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