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到酒店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點了。
夜里的風(fēng)有點涼，她拎著包一路小跑進大廳，額前的碎發(fā)被吹得亂糟糟的。前臺旁邊擺著明天婚宴的迎賓牌，上面印著她和周明修的婚紗照，兩個人笑得很甜，下面寫著幾個大字：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蘇晚抬頭看了一眼，心口忽然有點悶。
戒指盒在她掌心里壓出一道印子。周明修洗澡前把西裝外套扔在沙發(fā)上，戒指就落在口袋里，要不是她收拾東西時摸到，明天交換戒指的時候怕是要出大亂子。
她本來想給周明修打電話，可他一直沒接，只發(fā)來一句：和兄弟們在酒店包廂喝兩杯，你送來吧。
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叫她順手帶瓶水。
蘇晚按著包廂號找過去，走廊里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包廂門沒關(guān)嚴，里面?zhèn)鱽硪魂嚹腥撕染普f笑的聲音。
她抬起手，正想推門，里面突然有人笑著喊了一句：“明修，明天真結(jié)婚了，你這也算收心了吧？”
蘇晚動作一頓。
“收什么心啊，”另一個聲音接了話，“周哥以前多搶手啊，公司那幾個女同事不是都對你有意思嗎？真就這么定蘇晚了？說實話，她那種性子，溫溫吞吞的，也沒啥意思吧?！?br>包廂里哄笑起來。
蘇晚站在門外，呼吸莫名放輕了。
接著，她聽見周明修開口。
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平時溫和、穩(wěn)重、講道理?？蛇@一刻，那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慢磨著她的神經(jīng)。
“結(jié)婚又不是談戀愛，哪來那么多意思不意思?！?br>有人問：“那你圖她啥？”
周明修像是喝了口酒，聲音帶著點懶散的笑意：“娶她，不過是因為她最適合當老婆?！?br>包廂里靜了一瞬，緊接著又是一陣起哄。
“怎么個適合法？”
“你們不懂，”周明修笑了笑，“蘇晚這種女孩，踏實，本分，不鬧騰。你忙的時候她不會作，工資不高但穩(wěn)定，家里條件一般，也不會有太多要求。最關(guān)鍵的是，她對我死心塌地，省心?！?br>“說白了就是適合過日子唄?！?br>“對啊，”周明修說得很輕松，“談戀愛可以圖新鮮，結(jié)婚就得圖實際。她這種人，放家里最穩(wěn)。長輩喜歡，帶出去也不丟人。再說了，七年了，換誰都麻煩，不如就她?！?br>蘇晚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發(fā)麻。
包廂里還有人在笑：“那你愛她嗎？”
周明修沉默了兩秒，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愛不愛的，有那么重要嗎？合適就行了。”
那一刻，蘇晚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七年。
她陪他從剛畢業(yè)到現(xiàn)在，陪他租過陰冷潮濕的一居室，陪他擠過早高峰地鐵，陪他熬過最窮的那幾年。周明修說想攢錢買房，她就不買新衣服，連口紅都是打折時才舍得下單。周母說她不會過日子，她便學(xué)著做飯、記賬、精打細算，生怕別人說她配不上周明修。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因為愛，才走到今天。
原來不是。
原來她這些年的體貼、懂事、陪伴，在他嘴里，不過是“省心適合放家里最穩(wěn)”。
像挑一件耐用的家具。
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順手。
包廂里又有人笑著問：“嫂子要是聽見你這話，不得鬧翻天？”
周明修嗤了一聲：“她不會。蘇晚那性子，鬧不起來。她最會體諒人，也舍不得真跟我翻臉。再說，明天都結(jié)婚了，她還能怎么樣？”
這話像最后一記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抽在蘇晚臉上。
她站在原地，腳底發(fā)涼，后背卻起了一層冷汗。
她忽然很想沖進去，把戒指盒砸在他臉上，問問他，既然不愛，為什么還要拖著她七年？為什么一邊享受她的付出，一邊在外人面前把她說得像個“最優(yōu)選擇”？
可她沒有。
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泛出一點血腥味，才慢慢讓自己站穩(wěn)。
手機還握在手里，屏幕不知道什么時候亮了。蘇晚低頭，看見自己剛剛慌亂中竟然按開了錄音。
紅點還在跳。
她呼吸一滯，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連老天都怕她以后不死心，非要給她留個證據(jù)。
包廂里，周明修還在和朋友碰杯，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