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室友們都在忙著考研考公找實習，他推著自行車蹲在二手市場里，把攤位上所有壞掉的舊手機舊手表舊收音機挨個摸了一遍。畢業(yè)之后同學們寫簡歷，他在出租屋里寫滿了一整個筆記本——上面記著各種碎片化遺言，有電子產(chǎn)品里的未發(fā)送消息，有碎裂鏡片里的最后畫面殘影，有斷裂皮帶上的受力數(shù)據(jù)。
沒人看得懂他在干嘛。**打過一次電話問他畢業(yè)了找到工作沒有，他說找到了，在一家二手電子回收公司，干技術(shù)崗。**沉默了一會兒說“好歹是個正經(jīng)工作”，**在電話旁邊插了一句“你那個專業(yè)能找這種工作也不錯了”。
他沒解釋。他大學學的是信息工程，同班同學去了通信公司、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系統(tǒng)。他去了一個廢品回收站。
不是因為他喜歡收廢品。是因為廢品回收站是所有失效物品最終都會抵達的地方。他能聽到的遺言，絕大多數(shù)都藏在一堆被分類、被拆解、被壓扁的垃圾里。他把自己從2018年到2023年收集到的所有失效物品信息，剔除掉那些無法查證來源、或過于零散、或明顯來自合法報廢的，最終篩選出十四條可能涉及刑事案件的物證信息。
他列了一張表格。不是警方用的那種標準格式——他不具備警方信息系統(tǒng)的權(quán)限。表格里只有他能判斷的信息：物品種類、失效時間、地理方位、遺言內(nèi)容摘要、以及可能的案情推測。他沒有直接證據(jù)，但從這些遺言記錄的信息片段來看，有一些很不對勁。比如一只斷裂的登山繩扣，記錄了最后承受的重量和斷裂瞬間的受力方向。它不是自然斷裂，是被割斷的。
他把這些信息整理好，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然后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猶豫要不要報警。
不是怕被當成瘋子。是怕被當成嫌疑人——你怎么知道這些的？你為什么會在廢品回收站收集這些東西？你收集這么多碎片信息是想干嘛？他回答不了。他總不能說“這些破爛對我說話了”。
最后，他匿名寄了信。把十四條線索里看起來指向最明確的一條——關(guān)于一只被砸碎的手表——寫成了舉報信，寄到了本市刑偵支隊。
寄出去之后，他等了兩個星期。沒有任何回音。他把這件事情放下了，繼續(xù)在他那個小小的合租房里收集碎片信息，整理筆錄。
他沒想到，一周之后，會有人在凌晨三點敲他家的門。
敲門聲很輕，是三下短促的指關(guān)節(jié)叩擊，職業(yè)化的克制。
“江序先生，我是市***刑偵支隊的林郁。方便開門嗎？”
江序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五十八分。他套了件T恤，走到門口，沒有開防盜鏈，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出頭，短發(fā)，穿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套，領(lǐng)口別著一枚不太顯眼的銀色徽章。她身后站著一個年輕男警員，手里的公文包規(guī)規(guī)整整。
林郁把證件舉到門縫前，讓他看清了上面的警徽和編號。
“抱歉這個時間打擾你。我們有件急事需要跟你確認。”
江序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開門。
“兩周前你寄過一封信到市刑偵支隊，署名‘江序’。信里提到了一只被砸碎的機械手表，懷疑與五年前一宗命案有關(guān)?！?br>林郁把證件放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張照片，貼近門縫。
“信是你寄的？”
江序看著那張照片——是他寄出去的舉報信原件。紙張邊緣有點皺，看起來被人反復(fù)翻過。他沉默了兩秒，然后把防盜鏈摘了下來。
“是我寄的。進來吧?！?br>他的合租房很小，客廳大概十平米，堆著不少貼著編號的收納盒。其中一面墻邊豎著一個置物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拆封過的舊手機、舊手表、舊電路板。每一件都套著透明密封袋，貼有手寫的編號和日期，像一個小型物證庫。
林郁進門后掃了一眼這個置物架，沒有評論，直接在沙發(fā)上坐下。她身邊的男警員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門口，把公文包放在腳邊。
“江先生，我們確認了你寄信時提供的物證——那只手表。技術(shù)科對手表的損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