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數(shù)字**理想
林野盯著**數(shù)據(jù)：上月總收益127塊3毛，提現(xiàn)門檻500。
他手指懸在提現(xiàn)按鈕上，懸了五分鐘。三年前，這個數(shù)字后面要加六個零。三年前，他單場直播的禮物分成夠付這套出租屋半年的房租。三年前，平臺運營總監(jiān)親自給他倒酒，說"野神，您是這個時代的符號"。
現(xiàn)在，符號變成了污漬。
出租屋在東海市老城區(qū)的頂樓，12平米，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唯一的優(yōu)點是便宜——每月八百，押一付三，他欠了六個月。墻角堆著三箱泡面，紅燒牛肉、老壇酸菜、香菇燉雞，各一箱。這是他的食譜，也是他的預算表。每天兩包，早上不吃，中午一包，晚上一包，配半瓶自來水。偶爾加根火腿腸，算過節(jié)。
房東敲門時，林野沒開。
他不開門，就不用面對"交不起"的事實。等腳步聲遠了，他才從床墊下摸出錢包，翻遍所有***——一**資卡，余額83；一張信用卡，額度刷爆；一張借記卡，凍結(jié)。他把83塊現(xiàn)金攤在床上，數(shù)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
樓下便利店的收銀小妹叫小雯，二十歲，臉上總有痘。她見林野進來，沒說話，只是眼神往泡面區(qū)瞟了一眼。林野拿了兩箱紅燒牛肉、一瓶最便宜的白酒，白酒標簽上印著"二鍋頭"三個字，瓶身塑料的，8塊錢。小雯掃碼時，林野注意到她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個游戲直播，主播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炸出來："感謝老板的火箭！這波我秀給你們看！"
那是他三年前的聲音。
小雯把手機扣在柜臺上，掃碼，裝袋，遞給他。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野認識——不是認出他是誰，是認出他"曾經(jīng)可能是誰"的那種憐憫。像看一條被踢出賽道的狗，曾經(jīng)跑過第一名。
林野接過袋子，沒說話。他早就學會了不對無法對抗的事情發(fā)表意見。
回到出租屋，房東正在貼封條。**膠帶，上面印著"欠費停電"四個字，貼得歪歪扭扭。見他回來，房東把封條撕了一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再給你三天，要么交錢，要么滾。這次是真的，我不開玩笑。"
林野沒說話。他繞過房東，推開門，把泡面和白酒放在地上。門在身后關上，他聽見房東啐了一口："晦氣。"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擰開白酒瓶蓋。塑料瓶蓋很難擰，他用了很大力氣，指節(jié)發(fā)白。第一口灌下去，喉嚨像被火燒，他咳嗽了三聲，眼淚咳出來。不是哭，是生理反應。他告訴自己，是生理反應。
電腦屏幕亮著，37個固定觀眾的直播間還掛著。標題是：《深夜探秘東海市第一精神病院，據(jù)說院長變成了怪物》。彈幕稀稀拉拉，像漏水的龍頭：
"主播又裝神弄鬼"
"這特效五毛錢吧"
"散了散了，明天還要上班"
"野神？就這？"
最后一條彈幕刺痛了他。"野神"是他曾經(jīng)的直播間稱號，現(xiàn)在成了一個嘲諷的梗。有人在彈幕里刷"野神隕落"，后面跟著一串笑臉表情。林野盯著那條彈幕看了十秒，然后笑了。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嘴角扯到耳根，眼睛沒動：
"感謝孤獨患者的打賞，老板大氣，待會主播給你表演個徒手撕鬼。"
沒人打賞。"孤獨患者"是三個月前最后一次有人打賞時，他編的名字。他一直在編，編打賞、編彈幕、編人氣，假裝自己還活著。
精神病院廢棄了二十三年。官方說法是"醫(yī)療事故導致集體搬遷"，但本地論壇流傳著更陰森的版本：1999年某個深夜，所有病人同時尖叫，尖叫持續(xù)了四十七分鐘。次日清潔工發(fā)現(xiàn)院長辦公室墻上涂滿了非人類的符號，那些符號在日光下會蠕動，像是有生命。而院長本人消失在地下停尸房，只留下一雙皮鞋，整齊地擺在停尸房門口，鞋尖朝內(nèi)。
林野選擇這里，不是因為傳說。是因為免費——廢棄建筑不需要門票，而"精神病院"三個字自帶流量。更重要的是，它離他的出租屋只有三公里，走路能到，省下車費。
他把泡面塞進背包，白酒留在桌上。直播設備是一套二手貨：攝像頭像素低到觀眾吐槽"主播是不是用門鎖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