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餿味我關(guān)得掉。，那戶人家的門沒鎖，但里面已經(jīng)住了別人——幾只野貓蹲在灶臺上，把鍋蓋掀翻在地，粥被舔得干干凈凈。鍋底只剩一層干掉的糊印，像大地干裂后的紋路。。。。她說過，方圓百里每一口鍋她都一清二楚。？，野貓從窗臺上跳下去，消失在夜色里。月光從破了一個洞的屋頂照進(jìn)來，落在那口鐵鍋上，糊印泛著焦黑的光?！捌鋵?shí)你知道粥已經(jīng)沒有了?！蔽艺f?！皩ΑＤ悄銥槭裁催€讓我來？因?yàn)槟悴粫鹊摹Ｊ裁匆馑?？你知道粥被野貓?zhí)蜻^了?！背隳穆曇艉芷届o，“就算你有辦法屏蔽餿味，你心里的那個‘惡心’關(guān)不掉。你的嗅覺再靈敏，也改變不了你的心理?！?。
她說得對。
換作一般人在三天沒吃東西的情況下，看見什么都會往嘴里塞。但我就是做不到。不是因?yàn)槌C情，是因?yàn)槲夷苈劦揭柏埩粼阱佈厣系臍馕丁欠N帶著皮毛和唾液的味道，我關(guān)不掉。
不對。
不是關(guān)不掉。
是我關(guān)掉之后，還能想起來。
“這是你的優(yōu)點(diǎn)，也是你的弱點(diǎn)?！背隳f，“你的嗅覺太敏感了，敏感到很多東西別人看不見、聞不到，你卻能一清二楚。這在修煉上是好事，但在生活上是折磨。”
“那你讓我來，是為了讓我看清這個？”
“不?！彼恼Z氣很隨意，“我就是想讓你餓著肚子走這一趟，看看你會不會抱怨?！?br>“…………”
“你果然沒有。”
我不知道這話是夸我還是損我。
但我確實(shí)沒什么可抱怨的。比起亂葬崗，這間破屋子至少有個屋頂。比起我爹的拳頭，這些野貓至少不會打我。
我找了個墻角蹲下來，把身子縮成一團(tuán)。地上鋪著干草，雖然沒有被褥，但比亂葬崗的碎石舒服多了。
“你不是說要教我真正的修煉嗎？”我說，“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br>“你確定？你現(xiàn)在餓得都快昏過去了?！?br>“餓著肚子學(xué)得快?！?br>楚香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種苦澀的笑，而是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的性格很奇怪，沈逸?！?br>“哪里奇怪？”
“一般人面對這種境況，要么自怨自艾，要么怨天尤人。你不抱怨，也不自憐。你只是在往前走，一步接一步，像頭拉磨的驢?！?br>“驢好歹有草料吃?！蔽艺f。
“等你學(xué)成了，草料會有的?！?br>“那開始吧?！?br>“好。”
她的語氣忽然正經(jīng)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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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香道，首先要明白一個道理。”
楚香凝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不是因?yàn)樗曇舸?，而是因?yàn)樗f話的時候，那股淡淡的氣味也在同時傳遞信息——檀木的沉穩(wěn)、冰雪的清冽，像是在給我的意識鋪一條路，讓我更容易理解她要說的話。
“萬物有氣，氣分九品。這句話你聽過了。但你知道什么是‘氣’嗎？”
“氣息？氣味？”我試著回答。
“不完全是?！彼f，“氣味是‘氣’的外在表現(xiàn)，但不是‘氣’本身。就像你看見一個人的影子，不等于看見這個人。氣味是‘氣’的影子?！?br>“那‘氣’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為萬物的‘生命力’?！?br>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一棵樹活著的時候，有‘生氣’。死了之后，有‘死氣’。生病的時候，有‘病氣’。這些‘氣’會通過氣味表現(xiàn)出來——但記住，氣味只是表象，不是本質(zhì)?！?br>“所以修煉香道，不只是聞味道，而是通過味道去感知‘氣’？”
“對。”楚香凝的語調(diào)微微上揚(yáng)，像是在點(diǎn)頭，“你聞到一株草破土的氣味，不只是聞到草汁的澀，而是感知到那股‘破土而出’的力量。你聞到一朵花凋零的氣味，不只是聞到花瓣腐爛的甜，而是感知到那股‘從盛放到衰敗’的過程?！?br>“感知到這些之后呢？”
“之后，你就可以利用這些‘氣’。”
我以為她會說出一套復(fù)雜的理論。
但她只說了一句話。
“天地萬物的‘氣’都是能量。你能聞到它們，就能引導(dǎo)它們。你能引導(dǎo)它們，就能使用它們?！?br>能量。
這個詞我聽得懂。
我爹喝完酒之后渾身散發(fā)出來的那股暴躁，也是一種能量。只是那種能量是用來**的。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聞到氣→引導(dǎo)氣→使用氣？”
“準(zhǔn)確地說，是四個步驟?！彼m正道，“聞、辨、引、用?！?br>“聞：感知到氣的存在?！?br>“辨：分辨氣的種類、品級、屬性。”
“引：將氣引導(dǎo)到自己體內(nèi)，或者引導(dǎo)到某個方向。”
“用：以氣為兵，達(dá)到你想要的效果——攻擊、防御、治愈、迷惑?！?br>四個步驟。
聽起來像是一個完整的戰(zhàn)斗體系。
“我現(xiàn)在在哪個步驟？”我問。
“第一步，聞?！背隳f，“而且是最初級的‘聞’。你剛才只是打開了你感知力的全部潛力，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F(xiàn)在讓你再去聞東邊三里外的那個村子，你能聞到什么？”
我閉上眼，試著去聞。
但我聞到的只有這間破屋子的味道——干草、灰塵、鐵鍋上的鐵銹氣、野貓留下的皮毛味。往遠(yuǎn)處延伸，能隱約聞到村子里其他房屋的煙火氣，但很淡。
不像之前那股感知力爆發(fā)時的狀態(tài)。那時候我能聞到地下三尺的蚯蚓，現(xiàn)在連百丈之外的人都聞不到了。
“聞不到了?！蔽艺f。
“因?yàn)槟枪闪α渴峭钢淼?。”楚香凝說，“你的身體承受不了那個級別的感知。就像讓一個嬰兒提百斤重物，要么提不動，要么把自己壓垮?！?br>“那我現(xiàn)在的感知范圍是多少？”
“十丈左右。勉強(qiáng)能覆蓋這個村子?！?br>十丈。
從亂葬崗到村里，有三里地。十里就是一里，三里就是三十里？不對——
我算了一下。
十丈大概是三十米出頭。
這么說，我現(xiàn)在只能聞到三十米以內(nèi)的東西。
“只有十丈？”我有點(diǎn)不甘心。
“只有十丈?！背隳恼Z氣很篤定，“而且要十丈以內(nèi)氣味明顯的物體。如果是很淡的氣味，三丈都夠嗆?！?br>這落差太大了。
之前我還覺得自己擁有“萬年難遇的體質(zhì)”，能在亂葬崗上聞到方圓幾里的東西。結(jié)果那是透支來的，現(xiàn)實(shí)的常態(tài)是連三十米都夠嗆。
“是不是覺得虧了？”
“沒有?！?br>我說的是實(shí)話。
因?yàn)槲冶緛硎裁炊紱]有。從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的角度看，多獲得一分都是賺的。
“那就開始練?！?br>“怎么練？”
“從最簡單的開始?！背隳f，“你現(xiàn)在聞不到遠(yuǎn)處的氣味，是因?yàn)槟愕母兄ǖ啦粔驅(qū)挕⒉粔蚍€(wěn)。就像一個淤塞的河道，水來了就會漫出來，水退了就干涸?！?br>“所以我要打通河道？”
“你要做的不是打通?！彼f，“是拓寬?！?br>---
她教我的第一個方法，叫“呼氣留香”。
“深吸一口氣，吸到滿。”
我照做了。
屋里的空氣很涼，帶著干草的清苦和灰塵的土腥。
“不要急著呼出來。讓它在你的鼻腔和肺里停留。感受氣味在你的身體里是怎么走的?！?br>我閉著眼，感受那股氣流。
干草的氣味從鼻腔進(jìn)去，經(jīng)過咽喉，往下走到胸口?；覊m的氣味更輕一些，飄浮在鼻腔的上方，像一層薄霧。
“然后，慢慢呼出來。但呼的時候，不要把所有氣味都呼走。試著在鼻腔里留一點(diǎn)?！?br>“留一點(diǎn)？”
“對。就像你手里攥著一把沙子，撒出去的時候，故意留下幾粒?！?br>我試了一下。
呼氣的時候，大部分氣味跟著氣流出去了。鼻腔里變得很空，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干草味。
“好。再吸?！?br>我又吸了一口。
這次我刻意記住了上一輪留下的那絲干草味，然后和新吸進(jìn)來的氣味混在一起。舊的氣味像是一棵種子，新的氣味澆在上面，讓它在鼻腔里扎根。
“繼續(xù)?！?br>楚香凝的聲音像是一面鼓，在后面推著我。
我一下一下地呼吸。
每一次呼氣都留下一絲氣味，每一次吸氣都在那些舊氣味上疊加新的。
漸漸地，我的鼻腔里不再空蕩蕩的了。
干草的味道從一絲變成一縷，從一縷變成一團(tuán)。它不再像以前那樣“呼——吸——沒了”地出現(xiàn)和消失，而是像一根蠟燭，一旦點(diǎn)燃，就一直亮著。
哪怕我在呼氣的時候，那團(tuán)氣味也不會完全消散。
它在。
它一直在。
“你聞到了什么？”
“干草?！?br>“還有呢？”
我仔細(xì)辨別了一下。
鼻腔里不止是干草味了。干草味的周圍，還有灰塵味、鐵銹味、還有——
“還有你?！?br>“我什么味？”
“檀木、松脂、冰雪。”我說。
我說完才發(fā)現(xiàn)，她一直在我的鼻子里，但她的氣味被其他氣味蓋住了。直到現(xiàn)在，我的鼻腔里積累了足夠多的“存香”，她的氣味才真正被襯托出來。
就像一個喧鬧的房間突然安靜下來，你才聽見角落里有人在呼吸。
“對?！?br>楚香凝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滿意。
“這就是呼氣留香。你剛才做的，就是在你的鼻腔里建立了一個‘香庫’。以后不管你聞到什么氣味，都可以選擇性地把它留下來。留得多了，你的鼻腔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通道，而是一個容器。”
“容器？”
“對。修煉香道的人，鼻腔就是他們最大的武器。你的鼻腔里能存多少‘香’，決定了你的上限?！?br>“那我能存多少？”
“現(xiàn)在？一滴水都存不住。剛才那一輪呼吸，你存的干草味很快就會散掉?！?br>“…………”
“別灰心。能做到就已經(jīng)很好了。很多人練一個月都做不到‘呼氣留香’。你花了——我算算——大概半炷香的時間。”
我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了。
半炷香，大概就是一刻鐘出頭。
“那我算是天賦好的？”
“你是天生陰陽平衡之體?！俺隳f，”你要是練得比別人慢，我反而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br>我想站起來，但雙腿發(fā)麻。蹲太久了。
扶著墻慢慢站起身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
“接下來練什么？”
“你不吃東西了？”
“你有吃的？”
沉默。
“那就繼續(xù)練。”
“接下來，練‘辨’?！?br>她頓了頓。
“你現(xiàn)在鼻腔里有多少種氣味？”
我閉上眼，仔細(xì)感受了一下。
干草、灰塵、鐵銹、野貓的皮毛、屋頂破洞里透進(jìn)來的晨霧、還有楚香凝的檀木松脂冰雪。
“六種?！蔽艺f。
“不對?！?br>“七種？”
“也不對?！?br>“那有幾種？”
“你漏了一種最重要的?！?br>我又聞了一遍。
干草?；覊m。鐵銹。野貓。晨霧。楚香凝。
就這六種。
不對，她說的是七種。我漏了一種。
我使勁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從屋頂?shù)钠贫蠢锕噙M(jìn)來，帶著清晨的濕氣。那股濕氣掠過我的鼻腔，把所有的氣味都攪動了一下。
干草味被壓下去了一點(diǎn)，灰塵味浮上來了。鐵銹味縮成了一團(tuán)，野貓的皮毛味往左邊飄。
在那團(tuán)混亂的氣味中間，我突然聞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所有氣味都在晃動，我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是一股甜味。
不是花蜜的甜，不是水果的甜。是那種——
“是木頭的甜?！蔽艺f。
“對?！?br>“這屋子里有甜木頭？”
“不是木頭。”楚香凝說，“是你?！?br>---
我愣了一下。
“我？”
“人的身體有自己的氣味。每個人都不一樣。你的氣味是甜的木香。很淡，如果不是在‘呼氣留香’的狀態(tài)下，你自己根本聞不到?！?br>我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
袖口上確實(shí)有一股味道，但那是汗味和泥土味的混合，沒有什么甜味。
“你聞不到自己的體味很正常。人的鼻子對自己的氣味會習(xí)慣化。就像住在魚市的人聞不到腥味一樣。”
“那我要是能聞到呢？”
“那就說明你的感知力已經(jīng)強(qiáng)到可以突破身體的本能屏蔽了?！背隳f，“那是很高階的境界，你現(xiàn)在不用想?！?br>我放下胳膊。
“所以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把鼻腔里這些氣味——包括我自己的——一一分辨出來，分清誰是誰？”
“對?！妗幕A(chǔ)就是分得清?！彼f，“你能從一團(tuán)混亂的氣味中找出每一種氣味的邊界，弄清它的來源、屬性、品級。這就是‘辨’的第一步。”
“品級？我現(xiàn)在就能分辨氣味的品級？”
“不。你現(xiàn)在連一品都分不清?！背隳敛豢蜌獾卣f，“我剛才說聞、辨、引、用?！妗恢皇欠直鏆馕斗N類，還要分辨它的品級。一品到九品，每提升一品，你對‘氣’的掌控就提升一個臺階?！?br>“那我要怎么判斷一個氣味的品級？”
“直覺。”
“直覺？”
“天生的直覺。”楚香凝說，“你沒有經(jīng)過訓(xùn)練，但你能感覺到有些氣味‘重’，有些氣味‘輕’。那個‘輕重’的感覺，就是你對品級的原始感知。以后你要把這個‘感覺’變成‘認(rèn)知’，把‘認(rèn)知’變成‘掌控’。”
“聽起來很玄?！?br>“修煉本來就是玄的。”她說，“但玄不等于假。你剛才做‘呼氣留香’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鼻腔里多了一個東西？”
“對?！?br>“那個東西是真實(shí)存在的。不是你的幻覺。你現(xiàn)在再去聞那口鍋?！?br>我轉(zhuǎn)頭看向灶臺上的那口鐵鍋。
天已經(jīng)快亮了，晨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剛好照在鍋沿上。鍋沿上還殘留著一圈干涸的粥漬，泛著灰白色的光。
我吸了一口氣。
沒有聞到餿味。
不是因?yàn)槲野佯t味關(guān)掉了，而是因?yàn)楝F(xiàn)在我的鼻腔里已經(jīng)**草、灰塵、鐵銹、野貓、晨霧、楚香凝和我自己的甜木香占滿了。那些氣味像一層膜，覆蓋在我的嗅覺感受器上，把外界的味道過濾了一層。
我聞到的鐵鍋，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鐵鍋了。
它被我的“香庫”加工過。
“你現(xiàn)在知道修煉香道和單純鼻子靈的差別了嗎？”楚香凝問。
“單純的鼻子靈，是被動地聞?！蔽艺f，“修煉香道，是主動地控制?！?br>“對?！?br>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你聞到的每一個氣味，都是你的武器。你存下的每一縷香氣，都是你的**。你的鼻腔，就是你的兵工廠。”
---
天亮了。
陽光從屋頂?shù)钠贫蠢镎者M(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亮斑。幾縷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動，每一?；覊m都有自己的氣味——土腥、干燥、被陽光曬過之后的溫?zé)帷?br>我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氣味。
以前的氣味對我來說只有兩種：好聞的、難聞的。
但現(xiàn)在，氣味變成了可存儲的、可分辨的、可控制的。
像是一個**突然看見了顏色。
不——
是一個一直討厭顏色的人，突然發(fā)現(xiàn)顏色可以變成武器。
“今天就到這里?！?br>楚香凝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
“你該休息了。三天沒睡，你的身體撐不住。”
“我不困?！?br>“你在撒謊。”
我沒法反駁。
因?yàn)槲业难燮ご_實(shí)在打架。
墻角的那堆干草看起來突然變得很舒服。我走過去坐下來，背靠著土墻，雙腿伸直。干草的氣味從身下飄上來，甜絲絲的，混著我自己的甜木香。
“楚香凝?！?br>“嗯?！?br>“你之前說，兩個和我一樣體質(zhì)的人都死了?！?br>“對?！?br>“他們是怎么死的？”
沉默。
我感覺到鼻腔里的香味有了一絲波動。檀木的味道變濃了，冰雪的味道變淡了。像是一個人在壓抑著什么。
“一個病死。一個戰(zhàn)死?！?br>“病死的那個是因?yàn)轶w質(zhì)出了什么問題嗎？”
“不是?！彼穆曇艉芷剑八抢纤赖??！?br>“……你不是說和我一樣體質(zhì)嗎？”
“對?！?br>“可你說我活不過今晚?！?br>“你是活不過今晚?！背隳f，“如果不修煉的話。”
“那他——”
“他修煉了。所以活了很久。最后是病死的?！?br>我沉默了一會兒。
墻角的干草扎著我的脖子，有點(diǎn)*。
“那戰(zhàn)死的那個呢？”
“戰(zhàn)死的那一個……”楚香凝的語氣突然變輕了，輕到像是怕驚動什么，“也是因?yàn)樾逕?。他修煉得太快了，快到被人盯上了?！?br>“被誰？”
“你現(xiàn)在不用知道。”
“每次我問你這些，你都說不用知道?！?br>“因?yàn)槟悻F(xiàn)在確實(shí)不用知道。”她的語氣恢復(fù)了清冷，“你連一品都不是，知道了又怎樣？”
她說得對。
我連九品體系的最低門檻都還沒摸到，知道那些遙遠(yuǎn)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好吧?！?br>我閉上眼。
干草的氣味在我鼻腔里緩緩流動。灰塵味往下沉，鐵銹味往左飄，楚香凝的檀木味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赝Ｔ谥虚g，像一根柱子。
晨霧的味道已經(jīng)散了。
野貓的皮毛味也淡了。
我的甜木香卻還在。
它很淡，像是一根細(xì)細(xì)的絲線，從我的身體里長出來，纏繞在鼻腔里，和其他氣味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楚香凝?！?br>“又怎么了？”
“你睡過覺嗎？”
“不需要。”
“那你三萬年來都在干什么？”
“等人?！?br>“等什么人？”
“等你?！?br>我沒有再問了。
不是因?yàn)樗钟媚欠N“你不需要知道”的語氣，而是因?yàn)槲乙呀?jīng)困得睜不開眼了。
干草的氣味慢慢變淡了。鐵銹味也散了。灰塵味沉到了鼻腔的最底部，像是積了一層薄薄的土。
只剩下兩樣?xùn)|西還在。
我的甜木香。
和她的檀木松脂冰雪。
它們在我的鼻腔里安靜地待著，像兩個人并肩坐在墻角的干草上，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我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