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分的距離
六月的雨下得沒完沒了，像誰把天捅了個窟窿，又悶又潮的空氣惹人心煩。
方念初站在教學樓大廳門口，看著外面瓢潑的雨幕，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競賽成績查詢頁面——第二名。
她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從考場出來那一刻她就知道，最后一道大題她只答了一半，時間不夠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溫見微之間只差一分。
一分。
而這一分的差距里，藏著的不只是能力，還有人情。
“念初，好可惜哦，就差一分呢。”
溫見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她標志性的甜膩。方念初沒回頭，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溫見微穿著月白色連衣裙，長發(fā)披肩，看上去純良無害，像一朵被精心呵護的白蓮花。
她是姜策導師的女兒，也是這場競賽里，最不該壓過她的人。
方念初側(cè)過頭，看著眼前這張毫無瑕疵的臉，胃里一陣翻涌。只有她知道，這張臉從鼻梁到下頜，沒有一處是真的。小時候那次短暫相遇，塌鼻梁、寬眼距、皮膚黝黑的女孩，和現(xiàn)在這個 “**玉女”，判若兩人。
“是可惜?！?方念初聲音很輕，卻帶著冷意，“可惜有些人，不用熬那么多夜，不用拼盡全力，也能拿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br>溫見微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咬著唇：“念初，你怎么這么說…… 我也是很努力才考好的呀。姜老師說，這次獎項優(yōu)先考慮導師子女，我也沒辦法……”
說完，她撐傘走進雨里，裙擺輕盈地避開地面的積水，每一步都像踏在舞臺上。
方念初站在原地，雨聲灌進耳朵。
她不是沒有見過不公平，但她沒想到，姜策也會成為那個制造不公平的人。
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姜策，那個她偷偷喜歡了六年的姜策。
那個她以為至少會站在公平這一邊的姜策。
方念初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教學樓里走。她要去問問姜策，問問他這個決定到底是怎么做出來的。
2 辦公室里的針鋒相對
姜策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方念初敲門的時候，里面?zhèn)鱽硪宦暲涞摹斑M來”。
她推門進去，姜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批改論文，聽見動靜才抬起頭。
“念初，”他合上筆帽，靠在椅背上看她，“有事？”
姜策坐在辦公桌后，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他素來清冷，眉眼間永遠帶著幾分疏離。
方念初站在他桌前，雨水順著她垂落的手指尖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水洼。她來的時候沒有打傘，一路跑過來的。
“競賽的事，”她說，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靜，“是你決定的？”
姜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然后移開了。他重新拿起筆，像是要繼續(xù)批改論文，語氣很淡：“是?！?br>“為什么？”
“溫見微和你的分數(shù)只差一分，”姜策說，“但她父親是我導師，當年幫過我很多。這個獎項對保研有加分，她需要?！?br>方念初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表情里找到一絲愧疚或者猶豫，但什么都沒有。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帶著一點點耐心，也帶著一點點距離。
“那我呢？”方念初問，“我不需要嗎？”
姜策沉默了兩秒，說：“你已經(jīng)有一個**級獎項了，夠用了?！?br>夠用了。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方念初心口。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姜策教她下棋，她輸了哭鼻子，他笨拙地給她擦眼淚說“下次我讓你”。那時候的他雖然也不愛笑，但至少會心疼她。
“姜策，”方念初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你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可以讓？成績可以讓，獎項可以讓，以后是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讓？”
姜策皺眉：“我沒有這么說?！?br>“你就是這么做的?！狈侥畛醯难蹨I終于沒忍住，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沿著臉頰往下淌，“你不是不知道這個獎對我意味著什么，你只是覺得溫見微比我更需要。因為你欠她爸爸的人情，而我對你來說，無所謂?！?br>姜策放下筆，站起來，繞到桌子這邊。他比她高很多，低頭看她時，目光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方念初，你這個理論有問題，”他的聲音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