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發(fā)現(xiàn)，當初扔掉的那個多余的兒子，其實并不多余。
現(xiàn)在他們來了。
可我已經(jīng)不想見了。
窗外的海風帶著咸味吹進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對。
明天不是新的一天。
明天是舊賬來收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門鈴響了。
急促，連續(xù)，像催命。
我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李嬸已經(jīng)走到門口了。
門開了。
三個人。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五十出頭，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身后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眼圈紅紅的，手里攥著紙巾。最后面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六七歲，跟我差不多高，戴著一塊綠色表盤的手表，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陳國強。周麗華。陳浩。
我的親生父親，親生母親，親生哥哥。
“你們找誰？”李嬸問。
“我們找陳遠?！标悋鴱婇_口了。
他的聲音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冷的，硬的，沒有一點溫度。
“阿遠他——”
“媽，我在?！?br>我從她身后走出來。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周麗華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遠遠！”她撲過來要抓我的手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這位大姐，大哥，你們是——”李叔也走過來了。
“我們是陳遠的親生父母?！敝茺惾A哭著說，“這孩子，跟家里鬧了點別扭就跑了，我們擔心得不行，追過來的?！?br>李嬸愣住了。
李叔也愣住了。
“阿遠是……你們的孩子？”李嬸看著我，又看看門口三個人，臉上寫滿了慌張。
“不是。”我說。
“遠遠，你說什么？”周麗華的哭聲更大了。
“我六歲被送走的時候你沒哭。”我看著她，“現(xiàn)在哭給誰看？”
周麗華的眼淚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哭得更厲害了。
“媽，爸?！蔽肄D(zhuǎn)身看著李叔李嬸，“這三個人我認識。但我跟他們沒關(guān)系。你們別擔心?！?br>“怎么就沒關(guān)系了？”陳國強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你身上流的是誰的血？”
“血我可以放了還你?！?br>“你——”
“爸?！标惡评艘幌玛悋鴱姷男渥?，然后看向我，臉上掛著一個得體的笑容，“弟弟，咱們別在門口說，進去談？”
“沒什么好談的?！?br>“真沒有？”他的笑容不變，但語氣變了，“你確定？”
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在告訴我：我知道你的底牌。
“半小時?！蔽艺f，“說完就滾。”
“阿遠——”李嬸拉住我。
“媽，沒事?！蔽遗牧伺乃氖?，“就是以前的事，說清楚就好了?！?br>客廳里坐下以后，氣氛冷得像冰窖。
李嬸端了茶上來。三個人誰都沒動。
“說吧?！蔽易趯γ?。
陳國強清了清嗓子。
“**想你了?！?br>“哦。”
“就一個哦？”他的臉黑了。
“你想讓我說什么？感動？謝謝？還是哭著撲上去叫爸媽？”
“陳遠！”
“我姓李?！?br>“你——”
“爸，我來說?！标惡拼驍嗔怂?。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這是什么？”
“你自己看?！?br>我看了他一眼。
打開。
里面是一份文件。
國強集團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
轉(zhuǎn)讓標的是百分之五的股份。
受讓方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陳遠。
“五個點，按現(xiàn)在的估值，大概值兩千萬。”陳浩說，“爸**意思是，你回來，認祖歸宗，公司給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名下放著就行，不用插手管理?！?br>我把文件放下。
“還有呢？”
“你什么意思？”
“兩千萬就想把我買回去？”
陳浩笑了一下。
“弟弟，你在**做軟件外包的，一年掙個幾十萬撐死了吧？兩千萬，夠你干一輩子了?！?br>他很自信。
因為他調(diào)查過我。
他調(diào)查到的那個陳遠——一個在**做軟件外包的小公司老板，注冊資本五十萬，員工六個人，租在民房里辦公。
那確實是我名下的公司。
但不是我唯一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