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完全不同。在崔判官的草書里，"貳"字像一條盤起來的蛇，"捌"字像一把張開的弓。
我需要找到它們之間的"最小改動畫"。
研究了一整天——如果陰間的"一天"能用白天黑夜來算的話——我終于找到了。
崔判官寫"貳"字的時候，最后一筆是斜鉤。那斜鉤從左上到右下，像一道閃電，像一把刀。
如果我在那斜鉤的末端，加一橫，再向左上方挑一筆——
斜鉤變成了……橫折鉤。
然后，在"貳"字的頂部，那個像"弋"字頭的部分，如果我把那個"點"改成"橫"——
"貳"字，就變成了"捌"字的上半部分。
最后，在"貳"字的底部，加一豎，穿過那個改好的橫折鉤——
"貳"字，就變成了"捌"字。
三筆。
第一筆：斜鉤末端加一橫挑。
第二筆：頂部的"點"改成"橫"。
第三筆：底部加一豎。
三筆。分三天。每次崔判官批到我的卷宗時，改一筆。
風(fēng)險極高。但只要他當(dāng)場沒發(fā)現(xiàn)，墨跡就會滲透，不可逆轉(zhuǎn)。
第一天。
崔判官批到我的卷宗。他看了我一眼——不是看我，是看卷宗上的名字——然后拿起筆，準(zhǔn)備在我的"陽壽"欄里寫"貳拾叁"。
他先寫"貳"字。
橫。橫。豎。橫折。撇。點。斜鉤——
就是現(xiàn)在。
縫隙出現(xiàn)了。
我控制筆尖，在斜鉤的末端，輕輕加了一橫，然后向左上方挑了一筆。
不到一粒米的位移。不到四分之一息的時機。
崔判官沒有停。他繼續(xù)寫完了"拾叁"兩個字，然后放下了筆。
他看了一眼卷宗。
"貳"字的最后一筆，看起來有點怪。像斜鉤多了一條尾巴，像蛇長出了腳。
他皺了皺眉，拿起筆，準(zhǔn)備在旁邊重寫。
但就在他準(zhǔn)備落筆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喊："崔大人！**急召！"
崔判官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筆，起身走了。
他沒有重寫。
一炷香后，墨跡滲透了。
"貳"字的斜鉤，永遠地變成了橫折鉤。
第一筆，成功了。
第二天。
崔判官回來，繼續(xù)批卷宗。他批到我的卷宗時，看了一眼昨天的字。
"這筆怎么怪模怪樣的……"他自言自語，然后搖了搖頭，"老了，手不穩(wěn)了。"
他準(zhǔn)備重寫一份。但按照陰間的規(guī)矩，同一份卷宗不能重寫超過兩次，否則會影響"天命線"的穩(wěn)定性。他已經(jīng)寫了一次，這是第二次。
他小心翼翼地寫"貳"字。
橫。橫。豎。橫折。撇。點。橫折鉤——
就是現(xiàn)在。
我控制筆尖，把頂部的那個"點"，輕輕拖長，變成了一橫。
崔判官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點"，感覺它比平時長了一點。但他沒有多想。他以為是自己手抖。
他繼續(xù)寫完了"拾叁"，然后放下了筆。
這一次，他沒有離開。他就坐在椅子上，盯著卷宗看了三息。
三息。墨跡還沒有滲透。如果被他用朱筆圈掉，就前功盡棄了。
我的心——如果魂魄有心的話——提到了嗓子眼。
崔判官拿起了朱筆。
然后，門外又傳來一聲喊："崔大人！孟婆湯司的賬本對不上，請您過目！"
崔判官嘆了口氣，放下朱筆，起身走了。
他沒有圈。
一炷香后，墨跡滲透了。
"貳"字頂部的點，永遠地變成了橫。
第二筆，成功了。
第三天。
這是最關(guān)鍵的一天。
前兩筆已經(jīng)讓"貳"字面目全非，但還沒有變成"捌"。如果崔判官今天仔細看一看，他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字"不對勁"。
他批到我的卷宗時，看了一眼"貳"字，皺了皺眉。
"這字……怎么越來越丑了？"他說。
他拿起筆，準(zhǔn)備重寫。
但按照規(guī)矩，這是第三次。最后一次。如果這次再寫錯，卷宗就要作廢，重新走流程。重新走流程需要三個月，而且會引起"天命司"的注意。
崔判官不想引起注意。他最近改了不少命，每一筆都收了黃金。如果被天命司查賬，他就完了。
所以他決定：不改了。將就用這個"丑字"。反正只是批注，不是正式公文。
他拿起筆，在"貳拾叁"三個字旁邊，蓋了一個"核準(zhǔn)"的章。
然后，他寫了一份新的卷宗——不是我的，是下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