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平沙落雁》，讓你見識下什么叫專業(yè)！------------------------------------------。。。。。。?！白莾?。盤腿。閉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每喘一口氣。
喉嚨里都會涌上一股甜腥味。
方樂轉身走到屋檐下。
雙手懸停在焦尾琴的琴弦上方。
左手按住微弦。
右手食指彎曲。
撥動。
錚。
一個極重的單音在院子里炸開。
緊接著右手連挑三下。
一連串流暢的泛音傾瀉而出。
曲調(diào)輕緩。
平淡無奇。
劉清彥手里的折扇猛地合攏。
他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平沙落雁》?！?br>“你收了我一兩銀子?！?br>“就彈這首連門派里燒火丫頭都會的破曲子?！?br>“方樂?！?br>“你是不是瘋了?！?br>泠音派以音律入武。
這首曲子是入門的第一課。
用來練習指法的基礎曲目。
沒有任何殺傷力。
更別提什么療傷的功效。
劉清彥轉頭看向周圍的茶客。
折扇在半空中點了點。
“諸位看清楚了吧?！?br>“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br>“拿這種爛大街的曲子來治內(nèi)息紊亂?！?br>“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茶客們面面相覷。
幾個懂點門道的行商也跟著搖頭。
這曲子確實太普通了。
大街上的賣唱女都會彈兩段。
方樂根本沒搭理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底下的琴弦上。
沒有內(nèi)力。
連一絲一毫的真氣都沒有。
純粹的物理聲波共振。
現(xiàn)代音樂理論中的十二平均律在她腦子里飛速運轉。
李四現(xiàn)在的頻率是一團亂麻。
毫無章法。
心跳過速。
血液流速極快。
這種狀態(tài)下。
根本不需要用更霸道的力量去**。
那是莽夫的做派。
強行壓制只會讓經(jīng)脈爆裂。
她要做的。
是建立一個絕對平穩(wěn)的頻率場。
用絕對的規(guī)律去同化那團混亂。
左手按弦。
右手挑抹。
指尖在粗糙的琴弦上快速移動。
琴音在院子里回蕩。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極致的準度。
每一個音符都在最完美的節(jié)拍上落下。
精準得堪比電子節(jié)拍器。
坐在泥地上的李四渾身一震。
他原本憋悶得快要炸開的胸口。
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震顫。
不是真氣。
而是一種無形的波紋。
順著他的耳膜鉆進經(jīng)脈。
那團在他丹田里瘋狂亂竄的內(nèi)息。
突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琴音的節(jié)奏太穩(wěn)了。
穩(wěn)得可怕。
一拍。
兩拍。
三拍。
李四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地跟著琴音的節(jié)奏改變。
他原本急促得快要斷氣的喘息。
被強行拉長。
一呼。
一吸。
完全契合了琴弦的震顫頻率。
亂竄的真氣找不到宣泄口。
只能順著這股規(guī)律的震動。
一點點回到了原本的手太陰肺經(jīng)里。
劉清彥臉上的嘲弄僵住了。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李四臉上的慘白正在消退。
額頭上的冷汗也不流了。
原本佝僂的后背。
竟然一點點挺直了。
這怎么可能。
一把沒有灌注任何內(nèi)力的破琴。
一首最基礎的入門曲子。
怎么可能梳理得了走火入魔的內(nèi)息。
這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劉清彥攥住手里的折扇。
扇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死死盯著方樂的手指。
試圖找出對方暗中作弊的證據(jù)。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只有最純粹的撥弦動作。
他不信邪。
暗自運轉體內(nèi)的真氣。
試圖把自己的內(nèi)力釋放出去。
去打亂那可笑的琴音。
真氣剛一離體。
立刻被那股極其平穩(wěn)的聲波沖散。
水滴砸進浩瀚的湖面。
連個漣漪都沒翻起來。
劉清彥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女人的琴音里明明沒有內(nèi)力。
為什么能輕易瓦解他的真氣試探。
后院里。
謝無月靠在門框上。
視線穿過半個院子。
落在那把焦尾琴上。
他是個純粹的劍客。
不懂音律。
但他懂氣機牽引。
在這個沒有絲毫內(nèi)力波動的院子里。
他清楚地感覺到。
李四體內(nèi)那股暴躁的氣血。
正在被一種極其霸道的規(guī)律強行馴服。
不是壓制。
是同化。
這女人把周圍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模具。
強行把李四塞了進去。
把多余的毛刺全部剔除。
這種控制力。
比他的劍還要精準。
方樂雙手同時按下琴弦。
琴音戛然而止。
余音在山風中消散。
“行了。”
“起來吧?！?br>李四猛地張開嘴。
“哇”的一聲。
一口黑褐色的濁氣被他狠狠吐了出來。
濁氣噴在泥地上。
散發(fā)著一股腥臭味。
他大口喘息著。
胸口的憋悶感徹底消失。
丹田里的真氣運轉自如。
毫無阻滯。
甚至比走火入魔之前還要順暢幾分。
李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整個人精神煥發(f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雙眼珠子齊刷刷地盯著李四。
又轉頭盯向坐在屋檐下的方樂。
幾個獵戶連手里的干糧掉在地上都沒發(fā)覺。
“真治好了?！?br>“我滴個乖乖。”
“連半根手指頭都沒碰?！?br>“就把一個快要憋死的人救活了?！?br>一個常年跑江湖的行商咽了口唾沫。
“這哪是騙子。”
“這分明是活神仙。”
“三百文一碗茶。”
“太值了。”
劉清彥的臉皮劇烈抽搐。
他死死盯著李四。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泠音派的功法他練了十幾年。
從沒見過這種邪門的事情。
“巧合?！?br>劉清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指著李四的鼻子大喊。
“這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肯定是你自己硬抗過了岔氣的關口?！?br>“跟這女**的破琴沒有半點關系?！?br>他轉頭沖著周圍的茶客大聲嚷嚷。
“你們別被騙了?！?br>“她根本沒有內(nèi)力?！?br>“怎么可能治好內(nèi)傷?！?br>“這全都是巧合?！?br>這話喊得聲嘶力竭。
但底氣明顯不足。
周圍的茶客沒一個吭聲的。
大家都不瞎。
剛才李四快死的樣子誰都看見了。
琴音一響就跟著喘氣。
曲子一停就吐了濁氣。
這要是巧合。
那這天底下的郎中都可以去討飯了。
李四站在原地。
沒搭理劉清彥的咆哮。
他轉過身。
面對著屋檐下的方樂。
雙手抱拳。
腰彎了下去。
九十度。
一個極其標準的江湖大禮。
長揖到底。
“多謝方姑娘救命之恩?！?br>李四的嗓音洪亮。
中氣十足。
在這安靜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拜。
比任何反駁的話語都要狠。
直接把劉清彥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同門師弟當眾給一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行大禮。
泠音派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掉進泥坑里了。
劉清彥氣得渾身發(fā)抖。
他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領。
用力往后一拽。
“你瘋了是不是?！?br>“你給這個廢物行禮。”
“你把師門的規(guī)矩放在哪里。”
李四被拽得一個踉蹌。
但他站穩(wěn)后。
毫不退讓地看著劉清彥。
“大師兄?！?br>“方姑娘救了我的命?！?br>“這是事實?！?br>“規(guī)矩再大?！?br>“大不過救命之恩?！?br>劉清彥揚起手就要打。
但看到周圍那些茶客鄙夷的視線。
這巴掌硬是沒敢落下去。
他丟不起這個人了。
今天這趟本來是想踩著方樂立威。
結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好?！?br>“很好?！?br>劉清彥猛地松開手。
折扇指著方樂。
指尖都在發(fā)顫。
“方樂?！?br>“你別得意得太早?！?br>“靠這些騙人的把戲騙得了別人。”
“騙不了我?！?br>“你給我等著?！?br>“這筆賬?！?br>“泠音派遲早要跟你算清楚?！?br>他猛地一甩袖子。
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急又亂。
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絆倒。
幾個師弟趕緊跟了上去。
一行人灰溜溜地順著山道跑了。
連頭都沒敢回。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茶客們看向方樂的視線全變了。
敬畏。
好奇。
幾個原本舍不得掏錢的行商。
默默地把手伸進錢袋。
摸出三百文銅錢。
恭恭敬敬地放在石桌上。
等著喝那碗苦澀的草根水。
方樂站起身。
從袖子里掏出那錠碎銀子。
走到屋內(nèi)的木制錢箱前。
打開蓋子。
把銀子扔了進去。
銀錠砸在銅板上。
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真好聽。
這是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到后院的月亮門邊。
謝無月還站在那堆松木前。
手里的破柴刀已經(jīng)放下了。
他剛才全程看完了這場鬧劇。
沒有拔刀。
因為根本不需要。
這女人用最兵不血刃的方式。
把幾個持劍的武夫扒了皮。
方樂靠在門框上。
沖著謝無月挑了挑眉。
“看到了嗎?！?br>“這就叫專業(yè)技術?！?br>“不管在哪個行當?！?br>“只要技術過硬?！?br>“總是能創(chuàng)造價值的。”
她指了指屋子里的錢箱。
“一兩銀子?！?br>“成本是一首破曲子?！?br>“凈利潤百分之百?！?br>“比你拿刀砍人賺得快多了?！?br>謝無月轉過頭。
視線落在方樂那張平靜的臉上。
沒有內(nèi)力。
沒有武功。
卻能把音律運用到這種地步。
精準得可怕。
控制力強得離譜。
這女人的腦子里到底裝了些什么東西。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個救了他的債主。
不是看一個開黑店的村婦。
而是看一個同等分量的強者。
謝無月彎下腰。
撿起一塊劈好的松木。
手指在平滑的切口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院墻。
落在方樂那雙剛剛離開琴弦的手上。
“你的琴?！?br>“比我的刀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