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日頭高照，胳膊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推開鋪門，泥壺巷己是人聲嘈雜，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靈植攤主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充滿了底層市井特有的鮮活與粗糙。

挺好，這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剛支開窗戶，隔壁靈植鋪的老王頭就探過腦袋，擠眉弄眼：“喲，陳小子，昨兒晚上動靜不小??？

聽說羽麟衛(wèi)都來了？

你小子犯啥事了？”

消息傳得真快。

我擺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嘆了口氣：“嗐，別提了王叔，倒霉催的。

碰上倆狠人茬架，差點(diǎn)被殃及池魚，羽麟衛(wèi)的大爺們是來抓人的，順帶讓我去錄了個口供，折騰半宿?！?br>
“嚯！

沒傷著吧？”

老王頭上下打量我，“碰上這種事可得小心，那些殺才可不管你是不是路人?！?br>
“沒事沒事，就蹭破點(diǎn)皮。”

我晃了晃包扎好的胳膊，“虧得羽麟衛(wèi)的大爺來得快?！?br>
正說著，巷口晃晃悠悠走來兩個生面孔。

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wěn)，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我的鋪面，又在巷子里其他地方轉(zhuǎn)了轉(zhuǎn)，才慢悠悠離開。

老王頭壓低聲音：“瞧見沒？

一大早就有生面孔晃蕩，看來昨晚事兒不小?！?br>
他頓了頓，又嘀咕，“可別是沖咱們這巷子來的吧……”我心里明鏡似的，這八成是羽麟閣“備案”后的例行監(jiān)視。

面上卻附和：“誰知道呢，咱們安分做生意就好?！?br>
一整天，鋪?zhàn)由庹张f，賣出去七八張清風(fēng)符，三張聚靈符，賺的靈晶剛夠一天嚼谷。

只是確實多了幾個看似閑逛、實則觀察的生面孔在附近出現(xiàn)。

我全當(dāng)沒看見，該畫符畫符，該發(fā)呆發(fā)呆。

傍晚時分，快要打烊，一個穿著體面、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進(jìn)來。

他目光在鋪?zhàn)永飹吡艘蝗?，最后落在我身上，語氣帶著點(diǎn)居高臨下的客氣：“可是陳銘，陳掌柜？”

“正是敝人，您需要點(diǎn)什么？”

我放下手中的符筆。

“我家小姐前日偶經(jīng)貴巷，遺失一枚翠玉耳墜，聽聞昨日巷中不太平，不知掌柜的可曾拾獲？

或是……聽到些什么風(fēng)聲？”

他說話時，眼神卻銳利地在我臉上逡巡，不像找東西，倒像是找破綻。

我心里咯噔一下，來了。

這試探有點(diǎn)水平，比白天那些光會晃悠的強(qiáng)。

我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惋惜：“翠玉耳墜？

哎呀，那可值錢了。

可惜我沒瞧見。

昨天嘛……就是羽麟衛(wèi)抓人那事？

嗨，我就遠(yuǎn)遠(yuǎn)瞧了個尾巴，嚇得不輕，具體啥情況可真不清楚?！?br>
那管家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沒看出什么異常，才微微頷首：“既如此，打擾了。

若掌柜的日后有何發(fā)現(xiàn)，可去城西楊府告知一聲，必有酬謝?！?br>
楊府？

皇后的那個楊家？

我心頭一凜，面上卻堆起受寵若驚的笑：“一定一定，若有好消息，一定去府上稟報。”

管家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他消失在巷口，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楊家也摻和進(jìn)來了？

還是僅僅因為羽麟閣的動靜太大，引起了這些大人物的好奇？

這銹片子，怕不是燙手，是烙鐵啊。

剛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關(guān)門，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蠻橫的女聲在門口響起：“喂！

賣符的！

你這兒有沒有效果好點(diǎn)的護(hù)身符？

要能擋災(zāi)辟邪的那種！”

我抬頭一看，是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年紀(jì)不大，容貌嬌俏，但眉眼間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她身后跟著個沉默的婦人，氣息沉凝，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得，今天真是熱鬧。

“有有有，小姐您里邊瞧?！?br>
我趕緊招呼，“這幾張‘小金剛符’效果都不錯，激發(fā)后能擋些尋常術(shù)法沖擊……”那少女卻不看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在鋪?zhàn)永飦y轉(zhuǎn)，最后落在我包扎的胳膊上，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玩具：“咦？

你受傷了？

怎么弄的？

是不是跟昨天羽麟衛(wèi)抓人有關(guān)？

快跟我說說！”

我：“……”這位又是哪路神仙？

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看來這南城巷陌的清靜日子，是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