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紅了。
我用食指敲了兩下她的桌面，指了指她左手腕。
她慢慢擼起袖子，手腕上纏著一圈醫(yī)用膠布。
“撕開?！?br>她抬頭看我，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掉。
不是被抓作弊的慌張，而是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她顫著手撕下了膠布。
手腕內側，密密麻麻的藍色圓珠筆字跡。
我嘆了口氣。
十五年了，還是這種原始的手段。
我伸手去拿她的答題卡。
按規(guī)定，確認作弊，立即收卷，取消單科成績，記入誠信檔案。
但我的手指碰到答題卡邊緣那一瞬間，視線不經(jīng)意落在了那些字上。
不是物理公式，不是化學方程式，不是任何一科的****。
是一行中文。
林老師，別收我的卷子，你兒子林一鳴現(xiàn)在在我爸的車上。
你收卷、報警或做任何出格的事，他下不了車。
我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世界安靜了。
三十個考生的翻卷聲、寫字聲、呼吸聲，全部消失。
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每一個字清清楚楚。
林一鳴，我兒子的名字。
我緩慢地收回手，直起身體，回到講臺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手指卻在發(fā)燙。
我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分析。
第一反應，惡作劇。
有些考生為了逃避處罰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但她怎么知道我兒子的名字？
林一鳴三個字，我從沒在考場上提過。
除了學校行政人員，沒有人知道我的家庭信息。
第二反應，打電話確認。
手機在考場外的儲物柜里。
監(jiān)考老師和考生一樣，不允許攜帶通訊設備。
我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十點十五分。
距離**結束還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一百零五分鐘后，我才能拿到手機，才能撥出那個號碼。
這一百零五分鐘里，什么都可能發(fā)生。
我的目光落回蘇晚身上。
她終于低頭開始答題了，筆尖劃過答題卡的聲音很輕，在我耳朵里卻像**。
我做了一個決定，按兵不動。
在確認威脅是否真實之前，不能冒險。
但我低估了她背后那個人。
十點四十分，蘇晚舉手。
“老師，我要上廁所。”
按規(guī)定，**中途可以在監(jiān)考老師陪同下如廁。
我站起來，示意另一位監(jiān)考趙老師留在考場，領著蘇晚走了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
她走在前面兩步，突然停下。
“林老師?！?br>她沒回頭。
“你還沒看完。”
她擼起右手袖子。
右手手腕上，也有一圈膠布。
撕下來，下面又是一段話：
這不是惡作劇。
二十分鐘前你兒子從二中考場出來買水，我爸的車就停在便利店門口。
你兒子認識我爸，他自己上的車。
我的胃猛地絞緊。
“認識”。
這個詞像一把刀，一下子劃開了所有僥幸。
如果是隨機綁架，用不著認識這個字。
我兒子認識她的父親。
這不是瘋子的沖動行為，是有預謀的精確設計。
“**是誰？”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出了一個名字。
“蘇建國。”
三個字。
我全身的血液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