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祭影------------------------------------------,王清越幾乎徹夜未眠。,慘白的光鋪滿每一處角落。他蜷縮在床沿,手機被掌心攥得發(fā)燙,屏幕始終亮著,卻只是無意義地亮著。耳朵繃得筆直,神經(jīng)像一根快要拉斷的弦,時刻提防著那道凄婉戲腔,毫無征兆地鉆進耳朵。,屋內(nèi)再無半點異常聲響。,勉強安慰自己,許是連日疲憊,累出了一場過于逼真的幻聽。,王清越整個人昏沉虛浮,眼底掛著濃重倦意。同學見他臉色慘白,打趣他熬夜看書魔怔了,他只扯出一抹勉強的笑,低頭快步走向教室。,溫熱水汽在眼前氤氳開來。——“往生往世,渡橋渡水……”。,柔婉勾人,又寒涼刺骨。,熱水濺在手背上,灼出一陣刺痛。教室里人聲嘈雜,周圍同學神色自然,無一人異樣。,聽得一清二楚。。,揮之不去,如影隨形。殊不知是他天生共情能力極強,靈魂感知遠超常人,這道戲腔正借著舊音與怨念形成了特殊磁場,與他達成隱秘共頻,成了只有他們二人能交流的頻道。、小路上、與人交談時,那婉轉(zhuǎn)唱腔總會冷不丁鉆入耳膜,纏得他心神不寧。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跟著哼唱,自己渾然不覺,直到同學奇怪地看他:“你哼的什么?調(diào)子怪怪的,像唱戲?!?br>王清越驟然僵住。
一張嘴,尾音竟帶著婉轉(zhuǎn)拖腔,活脫脫戲文里伶人的腔調(diào)。
一股寒意從頭頂竄到腳底,凍得他四肢發(fā)僵。
晚上回家,他草草洗漱便躺**。閉眼不過片刻,漆黑里便浮起模糊光影。
朦朧中,一座老舊戲臺緩緩浮現(xiàn)。
木柱斑駁,幕布泛黃,臺下空無一人,臺上立著一道纖細身影。素色水袖垂落,長發(fā)半掩容顏,一身素凈戲服,靜靜背對著他。
下一刻,那人緩緩開口。
唱的,正是那首《幽媾之往生》。
王清越想醒,卻深陷夢魘無法掙脫;想動,渾身像被絲線捆住,動彈不得。只能聽著那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近得仿佛貼在耳邊輕唱。
夢里沒有青面獠牙,沒有血腥可怖,可那無邊空寂與悲涼,沉甸甸壓在胸口,悶得他幾乎窒息。
再次睜眼,天已大亮。
他猛地坐起,后背冷汗浸透,眼角竟帶著未干的**。
枕邊,安靜落著一根細長烏黑的發(fā)絲,柔軟纖細,分明不屬于他。
自那之后,王清越開始不敢照鏡子。
清晨洗漱,牙膏泡沫還掛在嘴角,耳畔便輕輕飄來一句唱腔。水流蓋不住,說話掩不掉,那調(diào)子直直鉆入腦海,柔婉陰寒,揮之不去。
他盯著鏡中蒼白憔悴的自己,低頭漱口再抬頭的瞬間,鏡中人的眼神竟頓了半拍。
不是動作延遲,是神情錯位。
那雙長在他臉上的眼睛,透著陌生的柔媚與幽怨,眉梢微壓,嘴角似笑非笑,像極了戲臺上滿腹心事的女伶。
王清越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瓷磚。再看鏡子,又恢復(fù)成他慌亂無神的臉。
是幻覺,他一遍遍告誡自己。
可身體的變化騙不了人。
走路腳步不自覺放輕,抬手手腕帶著柔緩弧度,手指常常無意識蜷成蘭花指。一次在家,母親盯著他的手遲疑道:“你最近……怎么舉手投足,有點像唱戲的姑娘?”
王清越慌忙把手藏到身后,恐慌愈演愈烈。
他漸漸察覺,這并非惡意侵占,更像是一種執(zhí)拗的傾訴。她借著兩人獨有的共頻,將破碎過往與情緒一股腦塞給他,他讀不懂,只覺被無邊寒意裹住,無處可逃。
夜里的夢境愈發(fā)清晰。
他站在老舊戲臺上,身披層層戲服,冰涼水袖緊貼手臂。臺下空無一人,冷風從縫隙鉆入,帶著湖水的濕冷氣息。
他開口,唱出的依舊是《幽媾之往生》。
不是他在唱,是她借著他的喉嚨,訴說滿腹不甘與委屈。
唱腔凄婉綿長,唱到深處,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難以呼吸。夢里的“他”望著戲臺外空巷,眼神里是望不到盡頭的等待。
而就在歌聲陡然破碎的剎那,一段極其詭異的畫面,猝不及防闖入腦?!?br>昏暗逼仄的內(nèi)堂里,火把噼啪燃燒,火光將人影拉得扭曲狹長。她被粗繩牢牢綁在木架上,衣衫凌亂,面色慘白。一群人舉著火把圍在四周,神色麻木又詭異。人群前,一個年輕男人面色陰鷙,嘴唇不停開合,低聲念誦著什么。他身側(cè)端坐一位白發(fā)老婦,枯手握著一支帶鈴鐺的祭祀器物,輕輕搖晃,細碎刺耳的鈴音,混著男人低語,在密閉空間里回蕩不休。
畫面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任何細節(jié),只留下刺骨寒意與莫名窒息。
驚醒時,窗外月光慘白,靜靜灑在地板上。
房間靜得可怕。
王清越緩緩轉(zhuǎn)頭,看向房門方向。
一道纖細身影立在陰影中,素色戲服,水袖垂落,長發(fā)遮面,一動不動望著床的方向。
沒有嘶吼,沒有逼近。
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如同一尊浸滿寒氣的塑像。
月光緩緩移動,照亮她衣角的一瞬,身影悄然淡去。
只留下滿屋子散不去的冰冷戲腔余韻,以及他心口,揮之不去的沉沉絕望。
從那天起,王清越開始莫名怕水。
不是對溺水的本能恐懼,而是刻入骨髓的抗拒。洗澡不敢久立,洗臉不敢埋臉,就連喝水,都會下意識屏住呼吸。
因為夢里的窒息感,越來越真實。
最初還只是戲臺、空巷與等待的背影,后來場景驟然轉(zhuǎn)向一片漆黑的湖。夜色里湖水濃稠如墨,冰冷刺骨,帶著腐朽潮氣。
他看見自己身著那身素色戲服,一步步走向湖心。
水漫過腳踝、小腿、腰腹,最終淹沒胸口。戲服吸飽水分,沉重貼在身上,烏黑發(fā)絲散亂水面,隨波輕晃。
沒有掙扎,只有死寂的絕望。
口鼻被湖水堵住的瞬間,胸腔像被鐵鉗擰住,空氣一點點抽離。耳邊嗡嗡作響,只剩水流翻涌,與那首縹緲破碎的《幽媾之往生》。
“往生往世,何苦癡戀……”
歌聲在水中飄蕩,凄婉又破碎。
王清越在夢里拼命掙扎,發(fā)不出半點聲響;想上岸,四肢重如墜石,只能任由身體一點點沉入水底。
直到意識即將消散的前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大口喘息,喉嚨**辣地疼,仿佛真在水下窒息許久。睡衣被冷汗浸透,又冷又黏貼在身上,枕頭床單濕了一**,空氣中竟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湖水腥氣。
他縮在床角,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這早已不是夢境。她將自己死亡的瞬間一遍遍復(fù)刻給他,不是為了取他性命,更像是在向他傳遞什么,只是方式太過極端,讓他瀕臨崩潰。
白日里的異常愈發(fā)頻繁。
坐著坐著,胸口驟然一緊,窒息感猛襲;走在路上,眼前瞬間發(fā)黑,耳邊只剩水流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冰冷湖水淹沒。
一次在校園湖邊,他扶著樹干眼前一黑,險些栽進水里,路過同學紛紛側(cè)目,眼神帶著不解與異樣。
王清越終于明白,她從不是在單純恐嚇他。
她不懂活人承受怨氣與陰氣的代價,只知道他是唯一能與自己共頻的人,便拼盡全力展露痛苦與冤屈,卻不知這般沉重執(zhí)念,正一點點蠶食他的陽氣與神智。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拖垮,性命不保。
那一晚,他沒有開燈。
黑暗中,戲聲比往日更加清晰綿長,窗沿、墻角、衣柜縫隙,仿佛處處都有一雙眼睛,靜靜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縮在被子里,不敢出聲,不敢動彈。
直到后半夜,意識昏沉即將睡去,耳畔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柔的嘆息。
近在咫尺,仿佛就躺在他身邊,帶著百年未散的幽怨。
“你到底……藏在哪里?!?br>從那以后,王清越越發(fā)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日常,哪些是她殘留的記憶。
走在街上,望見臨水欄桿會失神;聽見旁人細語,會誤以為是戲文念白;就連陰天的風拂過臉頰,都帶著舊戲臺的霉味與湖水濕冷。
那道戲腔已成耳畔揮之不去的**音,日夜不停,婉轉(zhuǎn)空靈,怨念卻一日重過一日。
旁人看不見,也聽不見,唯有他一人,被牢牢困在她的聲線與執(zhí)念之中。
幻覺也愈發(fā)頻繁,不再是一閃而逝的虛影。
放學樓道里,聲控燈一盞盞亮起,轉(zhuǎn)角處總會立著一個身著戲服的女子。長發(fā)垂肩,水袖拖地,始終背對著他,靜靜佇立。他停,那身影便停;他走,那身影便緩緩飄行,始終隔著幾步距離,不遠不近。
他不敢奔跑。
他清楚,一旦逃竄,便會徹底落入她的掌控。
最讓他渾身發(fā)冷的一次,是在樓下便利店。
他低頭拿起一瓶礦泉水,抬頭瞬間,玻璃門上清晰映出那道身影——就站在他身后。
這一次,她沒有背對。
緩緩轉(zhuǎn)過了臉。
沒有猙獰鬼面,沒有血污斑駁,沒有青黑可怖的膚色。只有一張極白、極素凈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是標準的戲曲伶人相貌。
可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百年沉水的寒涼,望穿秋水的空寂,以及深不見底的怨懟。
王清越與她,隔著一層冰冷玻璃遙遙對望。
心跳在那一瞬,徹底停滯。
沒有尖叫,沒有撲殺,沒有任何俗套恐怖橋段。
可被那雙不屬于人世的眼睛死死盯住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攀升,凍得他四肢發(fā)麻,連抬手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她就那樣靜靜望著他,望了許久許久。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凝望一個遲遲不歸的影子。
下一秒,影像驟然消失。
玻璃門上,只余下他驚慌失措、面色慘白的模樣。
他明白,那些破碎的畫面、凄婉的歌聲、沉湖的絕望,背后藏著的陰謀與真相,現(xiàn)在只能靠他自己,一點點去探尋。
那一晚,王清越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天明。
又渾渾噩噩度過了一整天,疲憊地熬到了專屬于戲女與他的夜晚時刻。戲聲在房間盤旋不止,愈發(fā)凄厲,幾乎要刺破耳膜。窗簾被微風輕輕吹動,月光被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灑在地板上。
那道素色身影再一次出現(xiàn),靜靜坐在床邊,一言不發(fā)地望著他。
他能看見冰涼水袖垂落在床沿,能聞到她發(fā)絲間淡淡的湖水腥氣,能感受到那股化不開的執(zhí)念,將他層層包裹,無處可逃。可這一次,層層寒意纏身的王清越眼底卻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精彩片段
主角是王清越王清的懸疑推理《舊音渡怨》,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懸疑推理,作者“昱禾文”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無來源的戲腔------------------------------------------,整座江城都泡在化不開的濕冷里。老巷的青磚墻縫滲著發(fā)黑的水漬,黏膩的霉味像浸了水的舊棉花,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潮意。“清越音像鋪”,就窩在巷子最深處,像一本被雨水泡得發(fā)爛、頁角卷翹的舊書,褪盡了生氣。推木門時,軸件摩擦發(fā)出綿長的吱呀聲,鈍重又沙啞,像瀕死的獸壓著嗓子發(fā)出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