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站起來，忍不住開口：“小禾，你就這么簽了？”
我停了一下，看他一眼：“不然呢？”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沒再停，徑直走向門口。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大伯母壓低聲音說：“她是不是被嚇傻了？”
我小時候，爺爺牽著我的手，從這樓梯上上下下，送我去***，接我放學(xué)。
我看著墻上自己小時候畫的粉筆畫，表情很平靜。
甚至有點(diǎn)輕松。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反而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
走出樓道的時候，陽光有點(diǎn)刺眼。
手機(jī)震了一下。
是我媽發(fā)來的消息。
“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她改嫁到外地之后，我們很少聯(lián)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回了一句：“不回?！?br>她回了一個“哦”。
沒有問我為什么把房子讓了。
也沒有問發(fā)生了什么。
我把手機(jī)扔進(jìn)包里，輕輕呼了一口氣。
有些問題，不問，本身就是答案。
回到出租屋，我媽坐在床上，正在跟誰發(fā)語音。
她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哦?！?br>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去廚房下了兩碗面，端上來，自己先吃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她終于開口，語氣很輕。
我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嚼著，沒有立刻回答。
她沒問我為什么簽字。
她問的是以后。
我放下筷子，看向她：“你覺得呢？”
她皺了皺眉：“我怎么知道。”
停了一下，她又補(bǔ)了一句：“你大伯說，你又不住那兒，拿了那房子也是空著?！?br>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點(diǎn)閃。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別多想，”她似乎意識到什么，“他也是為你好。”
我笑了一下，很淡。
“嗯。”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吃完飯，她去廚房洗碗。
她的手機(jī)就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
我本來沒打算看。
但那一瞬間，名字跳出來的時候，我的視線停住了。
大伯母。
我伸手，把手機(jī)拿起來。
消息很短。
“房子到手了，陳浩的婚事能辦了。她沒鬧吧？”
下面還有一個笑臉。
出租屋的燈有點(diǎn)亮，我卻覺得視線很清楚。
那一刻，我只確定一件事。
我沒家了。
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
我媽還在睡，她昨晚回得晚，說是出去轉(zhuǎn)了轉(zhuǎn)。
我起身，把被子疊好，動作放得很輕。
洗漱完，我換了運(yùn)動服，出門跑步鍛煉。
跑完回來，我在小區(qū)門口買了早餐，回家。
推開門，她已經(jīng)起了，正坐在床邊套毛衣。
“這么早？”她抬頭看我。
“睡不著?！蔽野言绮蛿R桌上。
她看了一眼，沒再說，低頭**子。
“我今天得早點(diǎn)走，你大伯那邊還有事?！?br>我沒吭聲，去拿碗筷。
她吃了兩個包子，手機(jī)響了，她瞥了一眼，皺著眉頭打字。
“過戶要找中介，麻煩得很。”
“嗯?！?br>她沒再多說，擦擦嘴去梳頭。
出來時拎著包，到門口停了一下。
“你自己行嗎？今天不上班？”
“請過假了?！?br>“那你自己弄點(diǎn)吃的?！遍T關(guān)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我把桌上的東西收了，碗洗了，灶臺擦干凈。
回到自己那屋，把門帶上。
桌上擱著個深藍(lán)色的筆記本，邊角磨得發(fā)白。
是爺爺以前用的，他們廠里發(fā)的，他沒使完，我拿走了。
翻開，里頭是我的筆跡。
從去年秋天開始，每次回去看爺爺，他說的話我都記一點(diǎn)。
當(dāng)時沒多想，就怕忘。
爺爺那陣子說話顛三倒四，今天說的明天就不認(rèn)了。
但有幾句話，他翻來覆去講了好多遍。
我把那幾頁折了角。
我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剩下的擱桌上沒動。
手機(jī)震了。
坐在床邊，什么也沒做，就是坐著。
天慢慢暗了，我沒開燈。
有人敲門。
我媽回來了。
進(jìn)門換鞋，包扔床上，沒開燈。
“吃了嗎？”她問。
“沒?！?br>“自己下碗面?！彼龥]看我，去衛(wèi)生間洗手。
我沒動。
她出來看了我一眼，皺眉：“你還等我給你做？”
我自己去廚房下了面。
吃的時候她開口：“你大伯今天請了頓飯，請幫忙辦過戶的那個人?！?br>我沒接話。
“你以后還回去不？”她問。
“再說?！?br>“你大伯那兩萬塊，你要覺得少，我?guī)湍阏f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