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丹擲地恩義絕，賭約初立道種蘇------------------------------------------，殘?jiān)珨啾陂g荒草已長到齊腰高。，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撥開草叢，尋找著昨日遺漏的幾株止血草。百年前那場(chǎng)毀**地的雷劫，將這里劈成了焦土，卻也意外催生出一些低階靈草，成了他這般廢人賴以維生的微薄來源。，每彎一次腰，脊椎都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咯吱聲。，他是青云宗最年輕的金丹真人，道侶何雅汐更是被譽(yù)為千年難遇的冰靈根天才。若非那場(chǎng)突如其來的心魔劫，若非她強(qiáng)行沖擊元嬰時(shí)道基崩裂引來天罰，他本不必散盡修為、碎丹為盾，替她扛下九重雷劫。，靈根枯萎，壽元折損大半?！翱取瓤取保司叭粍×铱人云饋?，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絲。百年煎熬，這副身體早已油盡燈枯，全靠著當(dāng)年筑基時(shí)打下的一點(diǎn)底子硬撐。，將幾株品相最差的止血草塞進(jìn)破舊的布袋。，天際傳來清越的鳳鳴。，只見九只青鸞拉著一架琉璃寶輦破云而來，輦身流轉(zhuǎn)著七彩霞光，所過之處云開霧散，仙樂隱隱。廢墟上殘存的禁制符文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竟自發(fā)亮起微弱的光芒，旋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連這片死地都在敬畏來者的威儀。，珠簾輕啟。，足下生蓮，步步凌虛。那女子容貌絕世，眉目間卻凝著萬年不化的寒霜，周身氣息浩瀚如海，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壓得整片廢墟的靈氣凝滯不動(dòng)。。。，現(xiàn)在該稱她為——冰魄仙尊。
百年光陰，于修仙者不過彈指。可于他，卻是從云端跌落泥沼、在絕望中一寸寸熬干的漫長刑期。而她，竟已證道仙尊，成了這方天地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何雅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毫無波瀾。
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株草，一只無關(guān)緊要的螻蟻。
“潘景然?！彼穆曇羟謇淙缬袷鄵?，不帶半分情緒，“百年之期已至，本尊依約而來?！?br>潘景然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嗬嗬的雜音。他想問很多——這百年你去了哪里？可曾尋過療傷圣藥？可曾……哪怕有一瞬，想起過那個(gè)為你赴死的人？
但他最終什么也沒問。
因?yàn)楹窝畔珡男渲腥〕鲆痪戆到鹕牟瘯鞘钱?dāng)年在祖師殿前，以心頭血共簽的婚契。帛書之上，兩人的名諱曾交相輝映，氣運(yùn)相連。
刺啦——
沒有半分猶豫，她素手輕扯，婚契應(yīng)聲而裂。
帛書化作點(diǎn)點(diǎn)金光，消散在風(fēng)中。那道連接彼此百年的因果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斷。潘景然只覺得心口一空，仿佛有什么扎根百年的東西被硬生生剜了出去，留下一個(gè)血淋淋的窟窿。
“你的恩情，本尊還了?！?br>何雅汐指尖一彈，一枚灰撲撲的丹藥落在潘景然腳前，滾進(jìn)污濁的泥水里。
那丹藥毫無靈氣，表面布滿裂紋，甚至散發(fā)著淡淡的霉味——分明是一枚煉廢的筑基丹，連最底層的雜役弟子都不會(huì)多看一眼的垃圾。
“這枚‘塑元丹’，可助你重塑根基?！彼恼Z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服下后，你我再無瓜葛。從此你走你的凡塵路，本尊修本尊的無情道?！?br>潘景然低頭看著泥水里的廢丹，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難聽，像破舊的風(fēng)箱。
百年等待，百年煎熬，換來的是一紙撕碎的婚契，和一枚丟在泥里的廢丹。原來在她眼中，那條命、那顆金丹、那些日夜不休用本命精血溫養(yǎng)她破碎道基的歲月，只值這個(gè)。
他緩緩彎下腰，伸出枯瘦的手，撿起了那枚丹藥。
泥水順著指縫滴落。
“何雅汐?！迸司叭惶痤^，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diǎn)點(diǎn)燒起來，“你說……恩情還了？”
何雅汐微微蹙眉，似是不耐。
“當(dāng)年你道基崩裂，是我以金丹為引，替你重續(xù)道途。你心魔纏身，是我碎魂為盾，護(hù)你靈臺(tái)不滅。你引來天罰，是我散盡修為，替你扛下九重雷劫?！彼蛔忠痪洌f得很慢，“這每一樁，都是救命之恩?！?br>“本尊知道?！焙窝畔Z氣依舊冰冷，“所以今日來還?！?br>“還？”潘景然咧嘴笑了，露出殘缺泛黃的牙齒，“你拿什么還？一枚廢丹？一句‘兩清’？”
他握緊手中的丹藥，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滲出血來。
“何雅汐，你聽好了?！迸司叭煌χ绷素E的背脊，盡管這個(gè)動(dòng)作讓他渾身骨骼都在哀鳴，“我不要你的廢丹，也不要你的施舍。我要你——永生永世，為奴為婢?！?br>話音落下，廢墟一片死寂。
寶輦旁的青鸞不安地振了振翅膀，拉輦的仙娥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一個(gè)修為盡廢、壽元將盡的凡人，竟然敢對(duì)一位仙尊說出“為奴為婢”這種話？
何雅汐終于正眼看他。
那雙冰藍(lán)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情緒——那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以及一絲被螻蟻冒犯的不悅。
“你瘋了?！彼?。
“我沒瘋?！迸司叭徊寥プ旖堑难凵窳恋脟樔?，“我跟你打個(gè)賭。就以百年為期——若我百年內(nèi)，能踏碎你的冰魄仙尊殿，你便卸下仙尊之位，永生永世做我的婢女。若我不能……”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猙獰。
“若我不能，我便自碎神魂，永世不得超生。這賭約，你敢接嗎？”
天地間忽然風(fēng)起云涌。
廢墟上方的天空暗了下來，隱隱有雷聲滾動(dòng)。這不是尋常天象，而是天道感應(yīng)到了涉及因果與誓約的言辭，正在凝聚規(guī)則之力。
仙尊與凡人立賭，本就亙古未有。
更何況賭注如此瘋狂——一邊是仙尊為婢，一邊是神魂俱滅。
何雅汐靜靜地看了他許久，久到潘景然幾乎以為她會(huì)拂袖而去。但最終，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復(fù)雜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剎那，天地共鳴。
“天道為證?！彼穆曇繇憦厮囊埃鞍倌隇槠?，賭約成立。若你敗，神魂俱滅。若你贏……”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本尊便為你端茶遞水，為奴為婢。”
轟?。?br>一道血色雷霆劈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那是天道誓約成立的標(biāo)志，從此賭約受天地監(jiān)管，任何一方違背，都將遭受規(guī)則反噬。
潘景然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但他不管不顧，只是死死盯著何雅汐，然后將手中那枚沾滿泥污的廢丹，塞進(jìn)了嘴里。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灼熱到極致的痛楚從丹田炸開！
那不是靈氣，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力量。它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兇獸，在感應(yīng)到宿主的決絕意志后，終于睜開了眼睛。
何雅汐原本已經(jīng)轉(zhuǎn)身，準(zhǔn)備登輦離去。
可就在這一刻，她猛地回頭。
只見潘景然周身毛孔中滲出漆黑如墨的霧氣，那些霧氣扭曲纏繞，隱隱凝聚成一道道詭異的符文。廢墟上殘存的靈氣瘋狂涌向他，卻在接觸黑霧的瞬間被吞噬殆盡。
更可怕的是——他腳下那片焦土，竟開始龜裂、塌陷。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地底深處蘇醒。
“這是……”何雅汐瞳孔微縮。
潘景然緩緩抬起頭。
他眼中的渾濁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嘴角還掛著血，笑容卻已截然不同——那是獵手看見獵物時(shí)，才會(huì)露出的、充滿侵略性的笑。
“忘了告訴你?！彼p聲說，聲音里帶著某種非人的回響，“百年前我替你扛天罰時(shí)……不小心，吞了點(diǎn)別的東西?！?br>何雅汐臉色驟變。
因?yàn)樗逦馗杏X到，潘景然體內(nèi)正在蘇醒的那股力量，竟讓她這位仙尊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看來這場(chǎng)賭局。”潘景然擦去血跡，站直了身體。佝僂了百年的脊梁，在這一刻挺得筆直，“會(huì)比我想的，更有趣。”
他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向廢墟深處。
黑霧如影隨形，所過之處，草木枯朽，頑石風(fēng)化。
何雅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逐漸消失在殘?jiān)珨啾陂g的背影，冰藍(lán)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名為“不確定”的情緒。
許久，她輕拂衣袖，登輦離去。
九只青鸞長鳴一聲，拉著琉璃寶輦破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廢墟重歸死寂。
只有那道焦黑的天道誓約印記，以及地底深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仿佛有什么被封印了萬古的東西，終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這一天。
而在廢墟最深處，潘景然盤膝坐在一處斷裂的石碑前。他內(nèi)視丹田，只見一枚通體漆黑、布滿血色紋路的種子，正在緩緩旋轉(zhuǎn)。
每一次旋轉(zhuǎn)，都吞噬著海量的靈氣。
也吞噬著他所剩無幾的壽元。
“禁忌道種……”潘景然喃喃自語，眼中閃過復(fù)雜的光芒，“原來當(dāng)年天罰雷劫里藏著的是你。怪不得那群老東西拼了命也要攔下雷云。”
他閉上眼，開始按照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的古老功法，引導(dǎo)那股暴戾的力量。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比起百年煎熬，這點(diǎn)痛又算得了什么？
“何雅汐?！迸司叭辉趧⊥粗谐冻鲆粋€(gè)笑容，“百年……等著我?！?br>地底的心跳聲，與他胸腔里的跳動(dòng)，漸漸重合。
咚。
咚。
咚。
新的**，從這一刻開始倒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