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金------------------------------------------。，他沒怎么說話，每天照常下地干活，回來就悶頭吃飯，吃完飯就坐在院子里抽煙，一根接一根。李秀蘭知道他心里在較勁，也不催他，只是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炒個雞蛋都算加菜了。。，剩下的得靠她爸自己想通。，梁國棟從地里回來，沒有直接進(jìn)院子，而是站在門口那棵龍眼樹下，喊了一聲：“嘉欣，出來?！薄豆适聲?，聽見喊聲，放下書走了出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手里捏著一根煙，沒點(diǎn)，就那么捏著。“我想好了。”他說。，臉上卻很平靜：“嗯。地，我暫時不抵押。”梁國棟看著她的眼睛，“但你那個糖水店的事，可以試試。不過不是盤供銷社那個店，是在咱們自己家門口搭個棚子，先試試水?！?。？，迅速評估了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家門口的位置確實(shí)不如鎮(zhèn)上主街，但也不是毫無優(yōu)勢——村口那條路是去鎮(zhèn)上的必經(jīng)之路，每天都有不少人經(jīng)過。更重要的是，成本幾乎為零。“行。”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就先在家門口試?！保诌@是在給她機(jī)會，也是在給他自己留退路。抵押全部家產(chǎn)這種事，對一個一輩子靠土地吃飯的農(nóng)民來說，確實(shí)太難了。先試水，用小成本驗(yàn)證商業(yè)模式，這本身就是商業(yè)常識，她沒有理由反對。
“但是爸，我有一個條件?！彼f。
“什么條件？”
“這個棚子，從搭到賣，全部聽我的。我說怎么裝修就怎么裝修，我說賣什么就賣什么，我說定什么價就定什么價。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梁國棟看著女兒那張認(rèn)真的小臉，突然覺得有點(diǎn)想笑。
“行，聽你的?！彼f，“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br>---
第二天，梁國棟就動工了。
他在家門口那棵大榕樹下面搭了一個棚子，用竹子做骨架，頂上鋪了石棉瓦，四面用塑料布圍著，留了一個窗口當(dāng)操作臺。整個棚子不到十平方米，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梁嘉欣看了一眼，搖頭。
“不行，爸，這個不行。”
梁國棟擦了把汗：“怎么不行了？擋風(fēng)遮雨的，挺好的啊?！?br>“我說了，全部聽我的?！?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圍著棚子轉(zhuǎn)了一圈，“第一，塑料布換成那種白色的棉布，去鎮(zhèn)上布店買，要厚實(shí)一點(diǎn)的。第二，操作臺上面做一個木架子，要三層的，刷白漆。第三，門口放兩塊木板，釘成那種廣告牌的樣子，也要刷白漆。”
梁國棟聽得一愣一愣的：“你這又是布又是漆的，得花多少錢？”
“爸，你信我，這些錢花得值?！?br>梁國棟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
他去鎮(zhèn)上買了白棉布和白漆，又找村里的木匠做了個三層木架。梁嘉欣自己動手，用毛筆在木板上寫了幾行字——
榕樹下糖水
下面用小字寫著：
楊枝甘露 | 芒果西米露 | 雙皮奶 | 紅豆沙 | 綠豆沙
她的字寫得不算漂亮，但排版一看就是專業(yè)的，字與字之間的間距、行與行之間的留白、字體大小的對比，都恰到好處。李秀蘭看了都夸：“這字寫得，比鎮(zhèn)上印刷的還順眼?！?br>梁嘉欣笑了笑，沒有解釋什么。
前世練了十年的字體設(shè)計(jì)和排版，這點(diǎn)東西對她來說連基本功都算不上。
她又讓李秀蘭用碎布頭縫了幾個杯墊，白色的底子上繡了一朵小花的圖案，簡單又別致。操作臺上鋪了白色的棉布，擺上一只青花瓷的大碗當(dāng)裝飾。木架上整齊地碼著幾樣食材——西米、芒果、紅豆、綠豆，都用透明的玻璃罐裝著，看起來干干凈凈的。
整個棚子收拾完，梁國棟站在門口看了半天，嘴里嘟囔了一句：“這哪是賣糖水的，比人家照相館還講究?！?br>梁嘉欣站在他旁邊，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爸，明天早**去鎮(zhèn)上，買幾樣?xùn)|西：西米、淡奶、椰漿、芒果。芒果要挑熟透的，軟的那種。再買一箱冰糖，一箱煉乳?！?br>梁國棟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一樣一樣記下來，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認(rèn)真。
梁嘉欣看著**低頭記東西的樣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澀。
前世她爸就是這樣，什么都記不住，就靠那個破本子?；识嗌馘X一斤，農(nóng)藥什么時候打的，哪塊地種了什么，全記在上面。本子換了一本又一本，字永遠(yuǎn)寫得歪歪扭扭的。
“爸?！彼f。
“嗯？”
“以后你不用記了，我記就行?！?br>梁國棟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記性好??？那你幫我記著，明天要買的東西別漏了?！?br>“漏不了?！?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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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那天是星期六。
早上六點(diǎn)，梁嘉欣就起來了。
她教李秀蘭煮西米——水開了下西米，煮到中間還有一點(diǎn)白芯的時候關(guān)火，燜十分鐘，撈出來過涼水，這樣煮出來的西米才會Q彈。然后是雙皮奶，用的是最傳統(tǒng)的做法，牛奶煮到微沸，倒進(jìn)碗里晾涼結(jié)奶皮，再小心地把奶皮掀起來，把牛奶倒出來加蛋清和糖攪勻，再倒回去，上鍋蒸。
這些做法，都是前世她一個同事教的。那個同事的姑媽在順德開了一家雙皮奶老店，傳了三代，配方從不外傳。她死皮賴臉地求了人家三個月，才學(xué)來這幾手。
李秀蘭站在旁邊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嘉欣，你什么時候?qū)W會做這些的？”
“在書上看的。”梁嘉欣胡謅了一句，手上的動作一點(diǎn)沒停。
所有的東西準(zhǔn)備好，已經(jīng)快八點(diǎn)了。陽光穿過榕樹的枝葉，在棚子前面的空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梁嘉欣把做好的糖水一一擺上木架——楊枝甘露是金**的，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撒了幾粒紅西柚粒；芒果西米露是淺**的，西米晶瑩剔透，芒果塊切成整齊的小丁；雙皮奶是乳白色的，表面結(jié)著一層厚厚的奶皮，用勺子輕輕一碰就會顫巍巍地晃動。
光是賣相，就已經(jīng)贏了。
梁國棟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作品”，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爸，定價?！?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
楊枝甘露——2元
芒果西米露——1.5元
雙皮奶——1.5元
紅豆沙——1元
綠豆沙——1元
梁國棟一看價格，差點(diǎn)跳起來。
“兩塊錢一碗？你搶錢啊？鎮(zhèn)上小攤子的綠豆沙才五毛錢一碗！”
“爸，你看清楚了?！?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指著那碗楊枝甘露，“這是楊枝甘露，不是綠豆沙。你嘗嘗?！?br>她舀了一勺遞過去。
梁國棟半信半疑地接過來，嘗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這......這是什么東西？”他咂了咂嘴，“甜的，酸的，還有點(diǎn)苦，但是......還挺好吃的?！?br>“西柚有一點(diǎn)點(diǎn)苦味，剛好中和了甜膩?！?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說，“爸，你信不信，兩塊錢一碗，有人搶著買?！?br>---
第一個客人來得比梁嘉欣預(yù)想的還早。
八點(diǎn)半，一輛摩托車在棚子前面停下來。騎車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花襯衫、牛仔褲，頭發(fā)打了發(fā)膠，一看就是從**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棚子上的招牌，又看了一眼木架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糖水，猶豫了一下，問：“楊枝甘露是什么東西？”
“**那邊流行的甜品?！?a href="/tag/liangjiaxin.html" style="color: #1e9fff;">梁嘉欣笑著說，“芒果、西柚、西米、椰漿做的，酸酸甜甜的，很開胃。大哥要不要試一碗？”
年輕人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一個小姑娘賣東西挺有意思，從兜里掏出兩塊錢，往操作臺上一拍：“來一碗?！?br>梁嘉欣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來，先用鼻子聞了聞，然后舀了一勺送進(jìn)嘴里。
嚼了兩下，他的眼睛亮了。
“哎，這個好吃?。　彼趦煽诔酝?，把碗一放，“再來一碗，我?guī)Щ厝ソo我妹嘗嘗?！?br>“好嘞。”
梁嘉欣又盛了一碗，用塑料袋裝好，系了個活結(jié)。年輕人接過袋子，跨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
梁國棟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兩分鐘，四塊錢。
他在地里干一天活，也才賺十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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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生意，比梁嘉欣預(yù)想的還好。
上午來的大多是路過的摩托車和三輪車司機(jī)，被招牌吸引停下來嘗個鮮。下午人就多了起來——村里的婦女們聽說了這個新開的糖水棚子，三三兩兩地來嘗，嘗完又帶家里的小孩來。到了傍晚，竟然排起了隊(duì)。
所有備的料，到下午五點(diǎn)就賣光了。
梁嘉欣站在操作臺后面，手都酸了，嗓子也啞了，但心里是熱的。
李秀蘭在一邊收錢，數(shù)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國棟?！彼傲艘宦暋?br>梁國棟正在收拾桌椅，聞言抬起頭：“怎么了？”
李秀蘭把手里的錢遞過去。
梁國棟接過來，一張一張地?cái)?shù)。一塊的，兩塊的，五毛的，毛票，鋼镚，零零碎碎地?cái)傇谧雷由稀?br>數(shù)完了，他愣住了。
“多少錢？”李秀蘭問。
梁國棟張了張嘴，聲音有點(diǎn)發(fā)抖：“一百......一百二十三塊?！?br>一天的營業(yè)額，一百二十三塊。
刨去成本，凈賺至少八十塊。
梁國棟干一天農(nóng)活，賺不到二十塊。
他慢慢蹲下來，把臉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發(fā)抖。
李秀蘭走過去，蹲在他旁邊，輕輕拍著他的背。
梁嘉欣站在棚子旁邊，看著她爸的背影，眼眶有點(diǎn)發(fā)酸。
她走過去，在她爸面前蹲下來。
“爸?！彼穆曇艉茌p，“這只是開始。”
梁國棟抬起臉，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在往上翹。
“你這個小丫頭?！彼麊≈ぷ诱f，“你到底是什么變的？”
梁嘉欣笑了，伸手幫她爸把臉上的灰擦掉。
“我是你女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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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榕樹下糖水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梁嘉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備料，李秀蘭負(fù)責(zé)煮糖水，梁國棟負(fù)責(zé)采購和打雜。梁嘉豪也被抓了壯丁，放學(xué)回來就幫忙洗碗。
口碑在村里鎮(zhèn)上傳開了。
“榕樹下那個糖水，跟別處的不一樣，好吃得很?！?br>“那個楊枝甘露你們吃過沒？酸酸甜甜的，夏天吃一碗，全身都舒服了?！?br>“那個小姑娘才六年級，做出來的東西比城里的大師傅還厲害?！?br>有人從鎮(zhèn)上專程騎車來吃，有人一次買五六碗帶回家，還有人在棚子前面拍照——在那個年代，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梁嘉欣趁熱打鐵，又加了兩個新品——椰汁西米糕和芒果糯米糍。都是做法簡單、成本不高、賣相好看的東西，一做出來就成了爆款。
到了月底，梁國棟把賬算了一遍。
一個月，純利潤一千八百塊。
他拿著那沓錢，手都在抖。
這比他種一年地賺的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