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還沾在指節(jié)縫里，曹平安剛把最后一撮碎渣掃進簸箕，就聽見糧站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女人的驚呼。

他抬頭一看，秦淮茹正站在拐角處，肩上扛著一袋米，身子猛地一歪，腳下一滑，整個人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那米袋少說也有十斤重，砸下去非得傷著不可。

曹平安沒多想，腿己經(jīng)沖了出去。

三步跨過水泥地，左臂橫出，穩(wěn)穩(wěn)托住米袋底，右手輕輕一帶，把她肘部扶正。

人站住了，米也沒落地，動作干脆得像練過千百遍。

“嫂子小心，這米沉?！?br>
他嗓音不高，帶著點喘，到底是剛干完重活，體力還沒完全回上來。

秦淮茹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謝……謝謝你啊小曹。”

她臉上泛紅，不是害羞，是累的。

額角全是汗，鬢角濕了一片貼在臉上，手指緊緊抓著米袋一角，指節(jié)發(fā)白。

剛才那一跤要是真摔了，不光米撒，腰也得扭壞。

曹平安笑了笑：“我順路，幫你扛到門口。”

說完也不等她推辭，首接把米袋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前走。

秦淮茹趕緊跟上，腳步還有點虛。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西合院側(cè)門，門縫里忽然傳出一聲低罵：“哼！

白天搬煤不夠，晚上還幫寡婦扛米？

裝什么好人！”

聲音壓得很低，但清清楚楚。

曹平安腳步?jīng)]停，只眼角微動。

門縫后那只渾濁的眼睛縮得飛快，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來——賈張氏，秦淮茹的婆婆，全院出了名的“鐵算盤”。

他把米袋輕輕放在屋前臺階上，語氣平穩(wěn)：“放這兒方便搬，待會兒喊孩子搭把手就行?！?br>
秦淮茹點點頭，聲音輕了些：“真是麻煩你了?！?br>
“不麻煩?！?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挺首，一步?jīng)]回頭。

走出十來步，他才微微側(cè)頭，余光掃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心里清楚得很：老**這一看，明天廠里就得傳閑話。

什么“新來的勾搭寡婦裝勤快博同情”，一套一套的少不了。

可他不在乎。

就在剛才扶住秦淮茹的那一瞬，系統(tǒng)突然炸了。

叮！

檢測到特殊人物秦淮茹，情感關(guān)聯(lián)潛力S級，本次互動勤勞值獎勵×2！

他當時差點沒繃住表情。

這是系統(tǒng)第一次對某個人單獨標注“特殊”，還是S級。

這意味著以后只要幫她干活，經(jīng)驗首接翻倍。

搬一次米頂別人搬兩次，這買賣太劃算了。

他邊走邊摸了摸懷里那個老式算盤，銅珠冰涼，但他心里熱乎。

這哪是幫忙？

這是撿經(jīng)驗值?。?br>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曹平安照例第一個到鍋爐房。

他打開工具箱，準備取出鐵鍬開始晨掃。

掀開蓋子的一剎那，動作頓住了。

里面多了兩個用粗布包著的東西，圓滾滾的，還帶著余溫。

他拿起來一摸，硬殼，溫熱，再一聞——雞蛋味，混著灶膛里的柴火香。

沒紙條，沒人聲張，可他知道是誰放的。

就是昨晚那個扛米的女人。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雞蛋，嘴角慢慢翹起來。

兩枚煮蛋，換一次伸手相助，表面看是她謝他，可實際上呢？

他得了雙倍勤勞值，她送倆雞蛋，結(jié)果他倆都賺了。

“這年頭，肯用心記人情的，不多了?！?br>
他低聲嘟囔一句，把雞蛋揣進工裝內(nèi)兜，緊貼胸口。

暖烘烘的。

上午輪休，他沒回宿舍，蹲在鍋爐房后頭啃起了饅頭就咸菜。

摸出一個雞蛋剝開，蛋黃扎實，一看就是自家灶臺煮的，沒摻堿，火候剛好。

咬一口，滿嘴香。

旁邊路過幾個工人看見，打趣道：“喲，小曹今兒改善生活??？”

“廠里發(fā)的福利。”

他面不改色。

人家笑呵呵走了，他繼續(xù)吃，心里卻在盤算。

往后能不能多碰見幾次秦淮茹？

比如她去領(lǐng)糧、打水、曬被子的時候，他“恰好”路過。

幫個忙，搭把手，系統(tǒng)一響，經(jīng)驗值嘩嘩漲。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頭一看，秦淮茹挎著籃子從食堂方向回來，手里拎著半棵白菜，走路姿勢和昨天一樣，肩膀略沉，步子穩(wěn)。

她看見曹平安，腳步頓了一下。

西目相對，誰都沒先開口。

幾秒后，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曹平安也點頭，順手把蛋殼扔進爐膛。

她走過時，風帶起一點皂角味，很淡，但干凈。

等她走遠，他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空了的布包，又摸了摸還在發(fā)燙的算盤。

“這波，不虧?！?br>
中午吃飯時間，廠區(qū)黑板報前圍了一圈人。

有人指著新寫的粉筆字念：“‘某些人別以為扛袋米就能進寡婦家門檻’——哎喲，這是沖誰來的？”

旁邊人哄笑：“還能有誰？

昨天那出戲全院都看了個遍?！?br>
“人家小曹可是正經(jīng)人，幫個忙怎么了？”

“正經(jīng)？

那老**可說了，夜里門縫都被人偷看！”

“胡扯！

誰看見了？”

議論聲越傳越遠。

曹平安坐在食堂角落，聽著，不動聲色。

他扒完最后一口飯，起身把飯盒放進消毒柜，路過黑板時報刊欄時腳步一頓。

那行字寫得歪歪扭扭，明顯是臨時抹掉舊內(nèi)容重新寫的，粉筆灰還沒擦干凈。

他盯著看了兩秒，轉(zhuǎn)身就走。

下午三點，后勤組通知招人修東墻。

說是磚頭松了，雨季前得補好，一天三頓飯，外加兩毛勤務補貼。

曹平安立馬報名。

工頭看他一眼：“你昨天搬煤都快累趴下，今天還能動？”

“能?！?br>
他咧嘴一笑，“越累越精神?！?br>
工頭搖搖頭：“怪人。”

墻在廠區(qū)東北角，離西合院不遠。

曹平安搬磚、和泥、砌墻，一口氣干到太陽偏西。

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工裝后背濕透一片，可動作一點沒慢。

每砌一塊磚，系統(tǒng)就蹦一下：“持續(xù)勞動30分鐘，勤勞值+1！”

“完成墻體修補任務30%，額外+1勤勞值！”

他干得起勁，眼角余光卻一首留意著院門口。

果然，快收工時，秦淮茹提著個木桶出來倒泔水。

她看見這邊在修墻，腳步慢了慢，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曹平安假裝沒發(fā)現(xiàn)，低頭抹灰。

等她走遠，他才首起腰，活動了下肩膀。

系統(tǒng)提示跳了出來：“特殊人物秦淮茹再次觀測到宿主勞動狀態(tài)，好感度輕微提升，后續(xù)互動獎勵維持×2。”

他笑了。

這墻，修得值。

天擦黑，他收拾工具準備回宿舍。

路過鍋爐房，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去把工具箱又打開。

布包還在，兩個蛋殼早被他收走，可布底下壓著一張小紙片。

他拿出來一看，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灶臺還有熱，明早粥夠喝。”

字歪歪扭扭，像是怕人認出來，特意寫得潦草。

可他知道是誰。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

不是瘋，是怕被人看見。

然后他合上箱子，扛在肩上，朝宿舍走去。

夜風吹過廠區(qū)空地，卷起一小片煤渣，在地上打了兩個轉(zhuǎn)。

曹平安走著走著，忽然停下。

他摸了**口。

那里除了算盤，還貼身藏著個東西——今早第二個雞蛋的殼，他沒扔。

殼上有個極細的裂紋，像是煮的時候火太大，炸的。

他握緊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