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跳進(jìn)了暗無天日的河水中。
遺書上只有一句話：如有來生，愿不做蘇家女。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考前一天。
旁邊是舉著鐮刀的生父，和一望無際的麥田。
他以為能像上輩子一樣，把我踩在腳底給弟弟鋪路。
但這一次，我不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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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我死在河水里，又在麥田里醒來。
水灌進(jìn)肺里的窒息感還在。
但我只眨了一下眼，風(fēng)聲、麥**、手里鐮刀沉甸甸的觸感，就同時(shí)涌了進(jìn)來。
面前是無邊無際的金色麥田。
遠(yuǎn)處土路上，一輛中巴車正在減速。
車身上印著四個紅字：高考專用。
有人從車窗探出頭喊我的名字，聲音被風(fēng)扯碎在麥浪里。
我認(rèn)得這輛車。
上輩子，它沒有等我。
“磨蹭什么！”
父親的罵聲從背后劈下來。我渾身一抖。
但這一次，不是害怕。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鐮刀，又看向遠(yuǎn)處加速離開的中巴車。
手一松。
鐮刀砸在麥茬上，彈了一下，落在父親腳邊。
他彎腰的動作僵住了。再直起腰時(sh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明天的**，我要去?！蔽艺f。
他的臉?biāo)查g陰沉。
巴掌扇過來的時(shí)候我沒躲。臉被打得偏到一邊，耳邊嗡嗡作響。
他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往回拖。手掌又厚又硬，鐵鉗一樣箍著我的骨頭。
母親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她圍裙上沾著麥殼，嘴里翻來覆去只剩一句：“應(yīng)了你爹，應(yīng)了你爹?！?br>院門在身后關(guān)上了。
咔嗒。落了鎖。
父親把我搡進(jìn)房間，反手鎖門。他在堂屋里罵罵咧咧。
母親在灶臺邊燒火，豬油味順著門縫鉆進(jìn)來。
弟弟寶根在院子里喊餓，母親趕緊給他炒了碗***。
沒人管我。
我蜷在床邊，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窗外的光一點(diǎn)點(diǎn)沉進(jìn)麥田，天徹底黑了。
傍晚，父親喝了酒。
他一腳踹開我的房門，門板撞在墻上，震得墻皮直掉。
他手里拎著我的書包。
當(dāng)著我的面，他把課本一本一本抽出來。
數(shù)學(xué)書，撕了。英語書，撕了。
碎紙片落了一地。母親站在門口，雙手在圍裙上反復(fù)搓擦，一言不發(fā)。
然后，他拿起了那本最厚的數(shù)學(xué)筆記本。
三年模考的錯題，我一頁一頁手寫的，封面早就翻起了毛邊。
他捏著封底和封面，用力一扯。
刺啦。
紙頁散開，落在他腳下。
我撲過去撿，他卻一腳踩在我的手上。
用力碾壓。
我抬頭死死盯著他。他把殘頁踢到墻角，彎腰湊近我，滿嘴酒氣。
“明天早上五點(diǎn)，下地割麥?！?br>他轉(zhuǎn)身出去。門再次重重關(guān)上，落鎖。
我跪在地上，一頁一頁地去撿那些碎紙。
紙上全是泥印子，字跡糊了，裝訂線斷得徹底。
我拼了很久，一直拼到后半夜，怎么也拼不回去。
門外有蟋蟀叫，麥田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手機(jī)。
屏幕碎了一個角，電池嚴(yán)重老化。
班級群里的最后一條消息是趙凱發(fā)的：“明天別遲到，校門口集合?！?br>我手指顫抖著打下一個字。
救。
還沒點(diǎn)發(fā)送，屏幕黑了。沒電了。
我把手機(jī)放下，靠著床沿閉上眼。
上輩子的記憶全都翻涌上來。
電子廠的流水線，每個月十五號微薄的工資。
過年回家，桌上永遠(yuǎn)只有三個碗。
查出重病那年，我在橋邊站了很久。
遺書上只有一句話：如有來生，愿不做蘇家女。
這一次也是一樣嗎？一樣的麥田，一樣的鎖，一樣逃不出去。
算了。
……
就在我快要昏睡過去的時(shí)候，外面?zhèn)鱽砹寺曇簟?br>很模糊。但腳步聲很雜，甚至還有摩托車的轟鳴。
接著，是猛烈的砸門聲。
咣。咣。咣。
一下比一下重。父親的咒罵穿過院子：“大半夜的誰??！”
沒人理他?；卮鹚?，是砸鎖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金屬猛擊鐵鎖的悶響，在整棟房子里回蕩。
緊接著，我聽到了呼喊聲。不止一個人。
有人破了音，帶著哭腔大喊：“蘇麥！”
我猛地爬到窗口。
十幾束刺眼的手電筒光芒，在黑夜的麥田邊瘋狂晃動。
像一片從天而降，專門為我趕來的星星。
2
門是被趙凱砸開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