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動?！?br>林遠(yuǎn)舟想起那桿秤，心里有點發(fā)毛。但他沒說什么，去了西屋。西屋是他以前住的，床還在，被子有點潮，散發(fā)著一股霉味。他躺下來，關(guān)了燈，黑暗立刻像水一樣灌滿了整個房間。白魚溝的夜晚跟城市不一樣，城市里再安靜也有空調(diào)聲、車聲、隔壁的電視聲，這里什么都沒有，連蟲叫都稀稀拉拉的，像是有氣無力。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一直在想三叔公的話。四十二斤。七斤。六個人。那些畫圓圈的刻度。還有那桿秤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
“嘶——”
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什么東西。不是一下，是連續(xù)的，一下接一下，從一個固定的地方發(fā)出來。
林遠(yuǎn)舟睜開眼，豎起耳朵。聲音從隔壁傳來的。隔壁是奶奶住的那間屋。那間屋跟西屋只隔著一堵磚墻，墻**，什么聲音都聽得見。
“嘶——嘶——嘶——”
像是有人在秤桿上刮什么東西。
他想起三叔公那句“***那屋的秤，不要動”。秤在奶奶那屋。誰在動秤？
他下了床，光著腳走到西屋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見。他等了幾秒鐘，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隱約看到走廊盡頭奶奶那間屋的門是關(guān)著的。
但聲音還在繼續(xù)。一下一下，很有規(guī)律。
他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邁出了門。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意從腳底一直躥到頭頂。他走到奶奶那間屋的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聲音更清楚了。不是指甲刮秤桿——是秤桿自己發(fā)出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壓在秤桿上，秤桿在受力，木頭纖維被擠壓，發(fā)出那種細(xì)微的、吱吱嘎嘎的聲響。
像秤在稱東西。
凌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一桿秤在自己稱東西。
林遠(yuǎn)舟的手放在了門把手上。他不敢開門，但他的手不聽使喚。他輕輕一轉(zhuǎn)，門把手動了，門開了一條縫。
他把眼睛湊到門縫里。
屋里沒有開燈，但香案上點著一支白蠟燭，燭火搖搖晃晃的，把屋里的東西照得忽明忽暗。****棺材停在屋子中間，棺材蓋還沒合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棺材前面，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站著——是懸著。
那個人光著腳，腳后跟離地大約兩厘米，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提起來了一樣。她穿著一身白衣服，頭發(fā)披散著，背對著門口，低著頭，像是在看手里的什么東西。
林遠(yuǎn)舟認(rèn)出了那件白衣服。那是***入殮時穿的壽衣。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那個人——那個東西——慢慢轉(zhuǎn)過了身。
燭火跳了一下，林遠(yuǎn)舟看清了她的臉。是****臉，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死人該有的表情——它皺著眉，像是在認(rèn)真思考什么問題。它的手里拿著那桿紅木秤，秤鉤上掛著一樣?xùn)|西。
林遠(yuǎn)舟仔細(xì)一看，秤鉤上掛著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血淋淋的，斷口處還在往下滴血。但那根手指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都在。但他舉起右手的時候，發(fā)現(xiàn)左手的小拇指不對勁——不疼，但少了什么。
他再看秤鉤上那根手指。那根手指的小拇指指甲蓋上，有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的缺口。那是他三天前修車的時候被扳手磕的，缺口還在。那個人是自己左手的小拇指。它被掛在了秤鉤上，正在被稱。
秤桿緩緩地平衡了。秤砣停在了一個刻度上。那個刻度旁邊，畫著一個圓圈。
“七斤?！蹦莻€東西開口了。聲音是****聲音，但語氣不是——***從來說話都是慢悠悠的，和和氣氣的，但這個聲音冷冰冰的，像是一條蛇在吐信子。
那個東西把秤桿從秤鉤上取下來，把斷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塞進了自己的嘴里。它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林遠(yuǎn)舟猛地關(guān)上了門，連滾帶爬地回了西屋，把自己塞進被子里，渾身發(fā)抖。他用右手去摸左手——小拇指還在。他又摸了一遍，再摸一遍，小拇指確實在，完整無損，指甲蓋上的三角形缺口也在。
但他能感覺到，那不是他的小拇指了。
它還在，但坐在它里面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