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冰冷的、并非單純低溫的寒意，順著指骨瞬間蔓延到整條手臂，仿佛直接觸摸到了深海的海床。
我一把將它抓下來，塞進懷里貼身的內(nèi)袋。冰涼的觸感隔著衣服布料依然清晰。幾乎在我拿到它的同時，核心區(qū)另一側(cè)，一扇偽裝成墻壁的應(yīng)急泄壓閥發(fā)出嗤的輕響，向內(nèi)彈開一條縫——那是第二百零一次輪回，我被困在這里面活活渴死前發(fā)現(xiàn)的、理論上可能存在的排水通道入口，后來幾次輪回證實了它。
通道狹窄，彌漫著陳年積水和銹蝕的刺鼻氣味。我手腳并用，拼命往前爬，身后合金大門傳來的撞擊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能量切割的嗡鳴。冰冷的污水浸透了膝蓋和手肘，但我感覺不到，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前方的黑暗和懷里的那個方塊上。
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幾分鐘，也可能有一個世紀那么長，直到身后的噪音幾乎聽不見了。我才敢在一個稍微寬敞點的管道交匯處停下來，背靠著濕滑的管壁劇烈喘息，肺像破風(fēng)箱一樣抽痛。這時，我才感覺到懷里的異樣。
不是溫度變化，是一種……震動。非常輕微，像某種精密儀器內(nèi)部微型軸承的高速旋轉(zhuǎn)，又像昆蟲振翅的嗡鳴，貼著我的胸口皮膚傳來。我猛地將它掏出來。
幽暗的排水管道里，只有遠處縫隙透進的極其微弱的、不知來源的光。那藍色方塊在我掌心，表面的流動態(tài)紋路陡然變得明亮，一道光束從它上方投***，在布滿苔蘚和水漬的管壁上，形成一片殘缺的、不斷微微抖動的全息影像。
那似乎是某種極其復(fù)雜的能量回路結(jié)構(gòu)圖，線條由流動的光點構(gòu)成，層層嵌套，美得令人窒息。但關(guān)鍵部分——大約三分之一的核心區(qū)域——是缺失的，只有黯淡的虛影輪廓。影像只持續(xù)了不到五秒，閃爍幾下，熄滅了。方塊恢復(fù)了之前那沉靜流轉(zhuǎn)的藍光，仿佛剛才的投射只是幻覺。
但我呼吸停滯了。那缺失部分的紋路輪廓……我見過。在上一次輪回，第二百零六次，我在堡壘地下黑市，用撿來的零件換那點可憐的信用點時，在一個老鬼的破爛攤位上瞥見過。一塊巴掌大的、非金非石的暗色碎片，邊緣有著類似的花紋，被那老鬼隨手丟在角落，蒙著厚厚的灰。我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某種舊時代的裝飾廢料。
心臟狂跳起來，撞得肋骨生疼。這不是結(jié)束，甚至可能不是開始。我把它緊緊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掌心的嫩肉，繼續(xù)向前爬去。
從排污口鉆出來時，外面已是黃昏。廢土永恒的、摻雜著輻射塵的橘紅色天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聯(lián)合堡壘那高聳的、由各種廢舊金屬和混凝土拼接而成的城墻輪廓，在暮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混在回城的拾荒者隊伍里，身上沾滿污泥和鐵銹，和旁人沒什么兩樣。排隊，接受守衛(wèi)漫不經(jīng)心的掃描和盤問，忍受著他們打量貨物般的眼神。就在我剛剛通過那扇巨大而沉重的鋼鐵城門，踏入堡壘外圍那充斥著噪音、異味和混亂的環(huán)形集市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人群騷動起來，被粗暴地推開。三輛涂著暗啞黑色、沒有任何標識的改裝裝甲車，像兇猛的黑色箭矢，從堡壘深處疾馳而出，沖向城門。守衛(wèi)忙不迭地升起路障放行。車速極快，卷起塵土和垃圾。
我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車隊。然后，像被冰錐刺穿顱骨，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
為首那輛裝甲車，焊接加固過的粗獷前保險杠上方，豎起了一根長長的通訊天線。而天線的頂端，用粗糙的鋼絲捆著一具“東西”。那是一個人的**，穿著骯臟破爛、顏色難辨的拾荒者外套，軟綿綿地耷拉著，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晃動。臉上血肉模糊，但那條歪斜的、用舊電線勉強固定的左腿護膝……我認得。
那是我上次輪回——第二百零六次——穿出去的那一身。是我。
胃部猛地收縮，酸水涌上喉嚨。我死死咬住牙關(guān)，才把那股翻騰的嘔吐感壓下去。手指在身側(cè)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維持住臉上麻木的表情。車輛轟鳴著沖出城門，消失在廢墟的陰影里，只留下漫天塵土，和集市里低低的、帶著恐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