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她的課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可腦子里卻單獨辟出了一塊地方，專門用來存放一些跟學(xué)習(xí)毫無關(guān)系的細(xì)枝末節(jié)——比如夏天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T恤，比如他習(xí)慣用左手還是右手翻書，比如他聽課的時候會微微側(cè)過頭，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jié)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哪怕教室里吵成一鍋粥，她也能從幾十種噪音里精準(zhǔn)地分辨出那一聲聲輕叩桌面的悶響，像某種只有她能接收到頻率的信號。每一次叩響，她的心跳就會不知不覺跟著那塊節(jié)奏去，然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氣，用力把注意力重新拽回課本上，指尖死死按住書頁，仿佛一松手整個人就會飄走。，是個圓臉的小個子男生，話多，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兩只眼睛瞇成兩條縫，跟夏天完全是兩個物種。林棲有時候想，大概就是因為喬然話太多了，反而襯得夏天的安靜格外顯眼——周圍鬧哄哄的，他就坐在那里，安安靜靜地看書或者做題，偶爾被喬然扯著胳膊說個沒完，他也不惱，只是微微側(cè)過頭聽著，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然后輕聲回一兩句。那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像夏天傍晚的風(fēng)，讓人說不出的舒服。“不小心”路過他們座位旁邊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像個蹩腳的演員。，經(jīng)過的時候腳步放慢半拍，耳朵豎得老高，狀似無意地往那邊瞟一眼。有時候喬然在講笑話，夏天剛好笑了，她就覺得那一整天都亮堂了幾分，回座位的步子都輕了。有時候夏天低頭做題沒抬頭，她就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扔完垃圾再繞回來，好像那條路本來就該那么走似的。，喬然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包辣條，拆開之后整個教室都是那股又香又嗆的味道。林棲正好去飲水機(jī)接水，路過的時候被喬然叫住了?！傲謼?，要不要來一根？”喬然舉著辣條袋子沖她晃了晃，辣油亮晶晶的。，心里“咯噔”一聲，差點把水杯捏翻。她下意識先看了一眼夏天——他正拿著一根辣條咬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大概是覺得辣，舌尖輕輕抵了一下上唇，又不動聲色地把剩下半根放下了。那動作快得像沒發(fā)生過，但林棲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原來他不太能吃辣?！俺圆怀园?？”喬然又催了一句?！俺?，謝謝?！绷謼s緊收回視線，伸手從袋子里抽了一根，動作自然得連她自己都佩服。她咬了一小口，辣味瞬間沖上腦門，她嘶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辣”，然后就聽見喬然哈哈笑起來，夏天好像也輕輕笑了一聲，很輕很短，像風(fēng)翻過一頁書。。她不敢。她怕一看，自己臉上藏著的那些小心思就會像辣條的辣味一樣藏不住，燒得滿臉通紅。，她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托著腮假裝看窗外，實際目光的落腳點是玻璃上映出的那抹模糊的影子——他的輪廓，他微微低頭的弧度，他抬手翻書時手臂的線條。玻璃上的影像不清楚，朦朦朧朧的，但她覺得這樣就夠了。太清楚了反而危險。。連想都不敢想。，他背負(fù)著去年沒考好的遺憾和壓力，他的時間每一分鐘都該花在題目和試卷上。而她呢？她只是一個坐在第三排的普通女生，成績不上不下，長相不上不下，扔進(jìn)人堆里找不出來的那種。她有什么資格在這種時候跑去跟人家說“我喜歡你”？太蠢了。她自己都唾棄自己。
所以她把那些小心思疊得整整齊齊，壓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只在每天偷偷看他幾眼的時候拿出來晾一晾，然后趕緊收回去，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過去，黑板上的倒計時一天比一天小，試卷一張一張堆起來，窗外的梧桐葉從濃綠慢慢變黃，高三的節(jié)奏緊得像上緊了的發(fā)條。林棲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她可以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守著自己的小秘密，把這個漫長又壓抑的高三熬過去。
然后有一天，老周在班會上宣布下周一換座位。
“這次按小組整體輪換，大家有個心理準(zhǔn)備?！崩现芡屏送蒲坨R，把新的座位表貼在黑板旁邊的公告欄上。
下課鈴一響，一群人呼啦啦圍了上去，踮著腳找自己的新位置。林棲被人群擠在外面，心里莫名有點慌，又有點說不清的期待。她等了好一會兒才湊上去，指尖點著座位表一行一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著找著，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她的名字旁邊，標(biāo)注的位置是靠窗。
她又往前看了一眼前一排的名字，瞳孔微微放大。
那個位置，坐的是夏天。
右前方。他坐在她的右前方。
林棲的手指停在座位表上，指尖微微發(fā)顫。她飛快地把手收回來藏在身后，下意識左右看了看，確認(rèn)沒有人注意她，然后低下頭，嘴角的弧度怎么壓都壓不住。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揉了一把，又酸又漲，跳得又快又亂。
右前方。不到一米的距離。她抬頭就能看見他的后腦勺，看見他微微側(cè)頭時露出的側(cè)臉線條，看見他寫字時右手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節(jié)。她不用再假裝接水繞遠(yuǎn)路了，不用再透過玻璃窗看模糊的影子了，他就坐在她的右前方，真真實實的，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
林棲深吸一口氣，把兩只手**校服口袋里，指甲用力掐了掐掌心。疼。不是做夢。
她低著頭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路上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坐下來之后她翻開課本，端端正正地盯著面前那一頁，眼神專注得像個三好學(xué)生。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fā)現(xiàn)她盯著的那道數(shù)學(xué)題，她一個字都沒看進(jìn)去。
課本上的公式像一群黑色的小螞蟻亂爬，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坐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