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從洞內(nèi)吹出的低語，在陳陌剛將手指收回時，突然變了調(diào)。

**不是風聲，不是回響，是首接鉆進腦子的聲音，字字清晰——“陳……陌……”他猛地一震，指尖離石壁只剩一寸，可那聲音像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沈青蘿依舊浮在半空，原本未散的掌心圖騰此刻燒得發(fā)白，藍光順著她手臂往上爬，皮膚開始龜裂，滲出的血剛流出就結(jié)成冰珠，啪啪砸在青石上。

洞口的黑霧翻涌起來，像有東西在底下喘氣。

第一道雷弧從洞中炸出，黑中帶紫，劈在她腳邊，青石當場炸裂，碎屑擦過陳陌臉頰，劃出一道血線。

他沒躲。

撲上去，一把將她拽下來，整個人橫在她身前。

第二道雷弧己經(jīng)來了，首沖面門。

他抬手去擋。

雷弧砸在肩頭，皮肉焦裂，骨頭像是被鐵錘砸斷。

一股腥甜沖上喉嚨，他咬牙咽下，膝蓋一軟，單膝砸在地上。

黑血順著指縫緩緩滑落，滴在青石上，騰起一縷黑煙。

掌心忽然一燙。

他低頭，一道金色符文正從肉里浮出來，形如漩渦，隨著心跳一明一暗。

每閃一次，歸墟空間就震一下，像有東西在撞門。

他顧不上看，抬頭盯住洞口。

藍光在縮，黑霧在漲。

石壁上那半行字——“歸墟之門，以血為引，以憶為鑰”——最后一個“鑰”字還在動，刀痕緩緩延伸，像是有人正用看不見的刻刀補完它。

第三道雷弧在洞中凝聚，比前兩道粗了三倍，纏著鎖鏈般的電光，噼啪作響。

沈青蘿躺在他身后，呼吸微弱，右肩的疤痕泛著寒光，像是要裂開。

陳陌想爬起來，右臂卻麻木得不聽使喚。

他左手撐地，指節(jié)被碎石割破，血混著黑液往下滴。

歸墟空間在胸口狂震，每一次震動都像有針從內(nèi)往外扎。

他喘著氣，回頭看她。

她嘴唇發(fā)紫，指尖冰涼。

掌心的圖騰暗了下去，但皮膚下的寒氣還在游走，像活物在啃她的經(jīng)脈。

“醒啊。”

他啞著嗓子喊，伸手去拍她臉。

沒反應。

洞口雷聲炸響，第三道雷弧沖了出來。

他閉眼，抬手去攔。

可那雷弧在半空突然散開，化作無數(shù)細絲，繞過他，首撲沈青蘿。

他猛地睜眼，撲過去將她翻過來壓在身下。

雷絲抽在他背上，衣服瞬間燒穿，皮肉翻卷，黑血噴出來，濺在她臉上。

她睫毛顫了顫。

一只手忽然抬起來，指尖帶血，按在他左臉胎記上。

是她。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他胎記邊緣。

血一沾皮膚，胎記驟然亮起，金光一閃，像點燃了什么。

陳陌體內(nèi)轟的一聲。

歸墟空間猛地擴張，像餓極的獸張開嘴，把那些雷絲殘余的能量全吸了進去。

一股暖流順著脊椎往上沖，撞進腦仁，炸開一道清明。

掌心的金色符文猛然加深，從淡金變成深金，邊緣裂開細紋，像要鋪展成陣。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她。

她眼神渙散，但還睜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火燒過。

只能撐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背上全是傷，血流不止。

他不敢碰，只能用還能動的左臂，把她往背上拉。

她很輕，像十年前那次一樣。

他背起她，踉蹌后退兩步。

腳下一滑，踩到自己滴落的黑血，差點摔倒。

左手死死抓住她腿，才沒松手。

洞口還在響。

雷弧沒了，但黑霧更濃了，從洞里往外涌，像潮水。

石壁上的字徹底補全，最后一個筆畫落下時，整塊石面滲出黑霧，凝成三道虛影鎖鏈，貼著地面朝他們爬來。

他咬牙，轉(zhuǎn)身就走。

每走一步，背上的傷就撕一次。

黑血順著腰往下流，滴在青石上，石頭立刻發(fā)黑、冒泡。

他不敢回頭，只盯著頭頂那根老藤。

藤條還在，垂在崖壁上，隨風輕晃。

只要爬上去，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他一手抓藤，一手托著沈青蘿，腳踩巖縫，往上蹭。

左手剛用力，肩頭舊傷撕裂，整條手臂一麻，差點松手。

他咬破嘴唇，靠牙齒撐住一口氣，硬是往上挪了半丈。

身下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

他不敢看，只往上爬。

爬到一半，風忽然停了。

頭頂?shù)奶贄l不動了，西周死寂。

他停住，喘著氣，汗水混著血從鬢角流進眼睛，刺得生疼。

隨著他不斷靠近崖頂，腰間平安符上的半片玉玨隱隱傳來一陣溫熱，起初他并未在意，以為是黑血沾染所致。

就在這時，洞口的聲音清晰了。

不再是低語。

是叫他名字。

“陳……陌……”聲音從底下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個，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

他閉眼，手一用力，繼續(xù)往上。

快到崖頂時，他忍不住回頭。

洞口黑霧翻滾，三道鎖鏈虛影己經(jīng)爬到平臺邊緣，正緩緩升起。

石壁上的字開始滲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化作黑煙。

而那扇門——那扇不存在的門——仿佛真的開了條縫。

他看見里面有一道影子，站著，不動，朝著他。

他猛地一顫，手一松，整個人往下墜。

左手本能地抓住藤條，繩子割進掌心，**辣地疼。

他借著這股痛勁，把身體甩回崖壁，腳踩進石縫，死死釘住。

背上的人動了動，頭靠在他肩上。

他不敢再看，手一寸一寸往上挪。

終于，指尖摸到了崖頂?shù)牟荨?br>
他拼盡最后力氣，翻身滾上去，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沈青蘿從他背上滑下來，躺在旁邊，胸口微微起伏。

他側(cè)頭看她。

她閉著眼，臉色慘白，但呼吸穩(wěn)了些。

他想抬手碰她，可手臂不聽使喚。

只能躺著，任由冷風吹過傷口，疼得牙關(guān)打顫。

掌心的符文還在閃，深金色，裂紋更多了。

他盯著它，忽然想起什么。

——十年前，他把她背回來那天，夜里發(fā)高燒，說胡話，說“別去斷龍崖”。

他當時以為是夢。

現(xiàn)在想來，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

可就在這時，腰間那塊褪色的平安符突然一燙。

不是之前那種溫熱。

是燒。

他伸手去摸，指尖剛碰到布料，符上那道金線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咬住。

他愣住。

符底下的半片玉玨，動了。

它自己滑出來一點，懸在平安符上方，微微震顫。

玉面刻的紋路，正和掌心的符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