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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媽暈倒了，在縣醫(yī)院急診?！?br>我扔了手套就往停車場跑。
從市里到縣里，一百二十公里。
我開了一個半小時。
到醫(yī)院的時候，我弟站在急診科走廊里抽煙。
“啥情況？”
“醫(yī)生說是腦梗，要住院?！?br>“人呢？”
“在里面搶救?！?br>我沖進去。
我媽躺在病床上，左半邊身子不能動，嘴歪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看見我，她右手哆嗦著伸過來。
“建……建國……”
那一刻，我眼圈紅了。
不管她多偏心，多刻薄，她是我媽。
“媽，沒事，我在呢?！?br>醫(y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
“患者右側大腦中動脈大面積梗塞，目前黃金救治窗口期已經過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遺癥會比較嚴重。左側肢體偏癱的可能性很大，后期需要長期康復治療?！?br>“要多少錢？”
“住院加康復，前期至少準備十萬。后續(xù)看恢復情況，長期的話，一年七八萬打底。”
十萬。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
上面只有兩萬三。
上個月工地上還押了一個月的工資沒發(fā)。
“哥，咋說的？”
我弟跟出來問。
“十萬打底。你手里有多少錢？”
周浩搓了搓手。
“哥，你知道的，我上個月剛換了車，手頭緊……”
“多少？”
“兩……兩千?！?br>我深吸——
我攥緊了拳頭。
“你換那輛車多少錢？”
“落地十八萬?！?br>十八萬買車，給媽治病拿兩千。
我盯著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哥，你別這么看我。那車是芳芳非要換的，我也沒辦法啊。錢在她手里，我做不了主。”
“你結婚的時候，媽把攢了一輩子的六萬塊錢全給你了?！?br>“那不是給我的，那是彩禮……”
“行了。”我不想跟他吵。“你先回去湊錢，明天給我?！?br>“哥……”
“聽到沒有？”
他縮了縮脖子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靠著墻。
十萬。
兩萬三加兩千，兩萬五。
差七萬五。
我掏出手機，翻通訊錄。
工友？大家都是打工的，誰手里能有這么多閑錢。
親戚？我爸兄弟三個，二叔前年走了，三叔在鄉(xiāng)下種地，自己都吃不飽。
我媽娘家？外公外婆早沒了，舅舅們這些年因為我媽嘴損，早就不來往了。
我想起了一個人。
林婉晴。
按理說，她是我老婆。婆婆生病了，她不可能不管。
但這八年……
我猶豫了十分鐘。
最后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
“怎么了？”
她聲音平靜，好像在忙什么。
“婉晴，媽住院了?！?br>那頭沒說話。
“腦梗。醫(yī)生說至少準備十萬。我手里錢不夠?！?br>依然沉默。
“你能不能——”
“**發(fā)過來?！?br>三個字。
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也沒有問嚴不嚴重、人怎么樣了、在哪家醫(yī)院。
半小時后。
手機叮一聲。
到賬八萬。
整整八萬。
不是七萬五，是八萬。
多出來的五千，像是她提前算好了雜七雜八的開銷。
我鼻子酸了。
這個被我扇了兩巴掌的女人，八年沒踏進婆家的門，但轉賬的速度比誰都快。
我媽住進了住院部。
辦完手續(xù)回到病房，我爸佝僂著腰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卷旱煙。
“爸，別抽了，這是醫(yī)院?！?br>他把煙掐了，悶聲問：“錢夠了？”
“夠了?！?br>“哪來的？”
“婉晴給的。”
我爸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東西。但他什么都沒說，低下頭，繼續(xù)卷他的煙。
第二天，我弟帶著李芳來了。
李芳掃了一眼病房，皺眉。
“這病房怎么四個人一間？鬧哄哄的，媽能休息好嗎？”
“單間一天四百多?！?br>“那也不能讓媽住這種地方啊。”
我看著她。
“想住單間你掏錢?！?br>李芳撇嘴，拉著周浩出去了。
隔著門我聽見她說：“你哥真是的，嫂子給了那么多錢，換個好點的病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