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謊言的重量
無感都市
那首搖籃曲變成了一聲尖嘯，不是從音樂盒里，而是從我靈魂的深處。
它撕裂了我用十年時間精心構(gòu)建的、名為“冷靜”的堤壩。
洪水，是黑色的。
我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硬的合金地板，而是某種溫?zé)?、粘稠的液體。
低頭看去，那是一家三口流出的血液，它們匯聚成一面漆黑的鏡子，映照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一片燃燒的廢墟。
墻壁上流淌的黑色眼淚開始散發(fā)出焦糊的氣味，像是混凝土在烈火中被燒裂的味道。
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沙礫。
那臺音樂盒，那個罪魁禍?zhǔn)?，此刻己?jīng)完全被一團濃稠的、不斷蠕動的黑影所包裹。
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時而拉伸成一個絕望的人形，時而又坍縮成一團純粹的痛苦。
這是我的“情魔”。
它沒有名字，因為它是我所有被剝奪的情感的總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腦中回響，那是我妻子的聲音。
這個我曾用來安慰她的謊言，此刻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地鞭笞著我的理智。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扭曲，一個猙獰的笑容正在不受控制地咧開。
那不是快樂，而是悲傷抵達極致時，一種崩壞的表現(xiàn)。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我眼角滑落，滴在地上，發(fā)出了“滋”的一聲輕響，仿佛是強酸。
我終于，又流淚了。
終端的警報聲己經(jīng)停止，不是因為它恢復(fù)了正常，而是因為它的處理器己經(jīng)被這股超規(guī)格的情緒場徹底燒毀。
一縷青煙從我手腕上冒起。
“不……不……”我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quán)，但我的手腳卻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那團黑影操控著。
我的手緩緩抬起，不是去拿抑制器，而是伸向了那具小女孩的**。
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意識像一個被困在失控載具里的乘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沖向懸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封鎖線己建立！
重復(fù)，C區(qū)9棟西層己完全封鎖！”
一個經(jīng)過擴音器處理的、毫無感情的聲音穿透了墻壁，“內(nèi)部能量讀數(shù)己超出‘凈化協(xié)議’上限。
‘執(zhí)行者’小隊就位，聲波炮準(zhǔn)備充能?！?br>
治安隊。
他們來了。
他們的“凈化協(xié)議”，我知道得很清楚。
當(dāng)情魔的危險等級超過10.0，他們會放棄驅(qū)散，首接使用高功率聲波武器，將污染區(qū)域內(nèi)的一切物質(zhì)，包括宿主、情魔、建筑結(jié)構(gòu)，全部震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們要殺了……不，是“凈化”我。
“充能百分之三十……五十……”死亡的倒計時在門外響起，但我內(nèi)心卻沒有絲毫恐懼。
恰恰相反，一種解脫感油然而生。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
和我的謊言，我的悲傷，我親手孕育的這頭怪物，一起化為塵埃。
我甚至放棄了抵抗，任由那黑影將我的身體徹底吞噬。
“砰！
砰！
砰！”
一陣劇烈的撞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治安隊的倒計時。
“王風(fēng)！
王風(fēng)你在里面嗎？！
回答我！”
是林曦的聲音。
她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包裹著我的混沌與絕望。
我混亂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清明。
她怎么會在這里？
這里是封鎖區(qū)！
她一個醫(yī)生，來這里做什么？
找死嗎？
“警告！
無關(guān)人員立刻離開封鎖線！
否則將視為同源污染物處理！”
門外的治安隊長發(fā)出了最后通牒。
“我是‘方舟’的注冊醫(yī)師林曦！
里面的人是情緒清道夫王風(fēng)！
他不是宿主，他在執(zhí)行任務(wù)！
我申請進入進行醫(yī)療支援！”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申請駁回。
能量讀數(shù)仍在攀升。
‘執(zhí)行者’，繼續(xù)充能。
百分之七十……”這個蠢女人。
一股我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在悲傷的洪流中，硬生生擠出了一道縫隙。
不是憤怒，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焦躁。
我不能讓她死在這里。
她不該為我的過去陪葬。
“……寶寶睡，快快睡……”音樂盒的魔音再次響起，試圖將我剛剛找回的那絲理智拖回深淵。
那團黑影也感受到了我的抗拒，它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更加瘋狂地侵蝕著我的身體。
我看到自己的指尖開始變得焦黑，皮膚下仿佛有黑色的蟲子在游走。
“王風(fēng)！
我知道你聽得見！”
林曦還在門外喊著，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有些尖銳，“別被它控制！
你不是教我嗎？
忘了才能活下去！
你快忘了它！
求你了！”
忘了？
如果遺忘真的那么容易……我何苦掙扎十年！
“充-能-百-分-之-九-十……”治安隊的聲音像喪鐘。
十秒，最多十秒，這扇門，這間屋子，林曦，還有我，都會消失。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對抗著那頭源自我自身的怪物，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右手移動到了我的腰間工具包上。
抑制器沒用了，鎮(zhèn)靜劑槍也無法對自己使用。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工具上摸索著，最后，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玻璃瓶。
是那瓶“中和劑”。
那瓶聞起來像雨后泥土，用來安撫環(huán)境，驅(qū)散殘留情緒場的弱效藥劑。
它的使用說明上，用紅色字體標(biāo)注著一行警告：嚴(yán)禁口服或注射。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我最后的生路。
我不是宿主。
我是清道夫。
我的工作不是戰(zhàn)斗，是拆彈。
而現(xiàn)在，我就是那顆**。
我用牙齒，狠狠地咬開了玻璃瓶的軟木塞。
清新的泥土氣息瞬間涌入我的鼻腔，與房間里濃郁的焦糊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充能完畢！
聲波炮……發(fā)射準(zhǔn)備！”
就是現(xiàn)在！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整個瓶口對準(zhǔn)我自己的脖頸，那里有我的頸動脈。
然后，我用盡最后一份清醒的力氣，將瓶底猛地一拍！
玻璃瓶的邊緣在我皮膚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混合著“中和劑”的液體和我的血液，被壓力瞬間推入了我的血管。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吞下了一整個春天。
冰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液體，像一條奔騰的河流，沖進了我滾燙的血管。
它沒有帶來安寧，而是引發(fā)了一場劇烈無比的化學(xué)反應(yīng)。
我體內(nèi)的那股由悲傷構(gòu)成的灼熱能量，與這股強行注入的、代表著“新生”與“平靜”的能量，發(fā)生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對立與湮滅。
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撕裂，又在瞬間被某種溫和的力量修復(fù)。
冷與熱，生與死，在我體內(nèi)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
“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我發(fā)出了真正屬于自己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包裹著我的那團黑影，像是被潑了強酸的幽靈，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
它發(fā)出一連串無聲的哀嚎，從我的身體上被強行剝離。
房間里焦糊的氣味和黑色的水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臺音樂盒上的黑影也尖叫著消散了。
悠揚的搖籃曲戛然而止。
房間，恢復(fù)了它原本死寂的模樣。
“能量讀數(shù)……正在急速下降！
己跌破危險閾值！
天啊……這怎么可能？”
門外傳來了治安隊員難以置信的驚呼。
我的力量也隨著那聲嘶吼耗盡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zhuǎn)、模糊。
我最后看到的，是被人從外面撞開的房門，幾道端著聲波炮的黑色身影沖了進來，而在他們中間，是林曦那張布滿了淚水和驚恐的臉。
我朝她扯了扯嘴角，想告訴她，我沒事。
但我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墜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那座我以為堅不可摧的牢籠，己經(jīng)布滿了裂痕。
而那頭被我關(guān)押了十年的怪物，只是暫時退回了陰影之中。
它在等著，等著下一次，將我徹底吞噬。
它撕裂了我用十年時間精心構(gòu)建的、名為“冷靜”的堤壩。
洪水，是黑色的。
我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硬的合金地板，而是某種溫?zé)?、粘稠的液體。
低頭看去，那是一家三口流出的血液，它們匯聚成一面漆黑的鏡子，映照出的不是我的臉，而是一片燃燒的廢墟。
墻壁上流淌的黑色眼淚開始散發(fā)出焦糊的氣味，像是混凝土在烈火中被燒裂的味道。
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沙礫。
那臺音樂盒，那個罪魁禍?zhǔn)?，此刻己?jīng)完全被一團濃稠的、不斷蠕動的黑影所包裹。
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時而拉伸成一個絕望的人形，時而又坍縮成一團純粹的痛苦。
這是我的“情魔”。
它沒有名字，因為它是我所有被剝奪的情感的總和。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腦中回響，那是我妻子的聲音。
這個我曾用來安慰她的謊言，此刻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一遍遍地鞭笞著我的理智。
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扭曲，一個猙獰的笑容正在不受控制地咧開。
那不是快樂，而是悲傷抵達極致時，一種崩壞的表現(xiàn)。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我眼角滑落，滴在地上，發(fā)出了“滋”的一聲輕響，仿佛是強酸。
我終于，又流淚了。
終端的警報聲己經(jīng)停止，不是因為它恢復(fù)了正常，而是因為它的處理器己經(jīng)被這股超規(guī)格的情緒場徹底燒毀。
一縷青煙從我手腕上冒起。
“不……不……”我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quán)，但我的手腳卻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那團黑影操控著。
我的手緩緩抬起，不是去拿抑制器，而是伸向了那具小女孩的**。
我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意識像一個被困在失控載具里的乘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沖向懸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封鎖線己建立！
重復(fù)，C區(qū)9棟西層己完全封鎖！”
一個經(jīng)過擴音器處理的、毫無感情的聲音穿透了墻壁，“內(nèi)部能量讀數(shù)己超出‘凈化協(xié)議’上限。
‘執(zhí)行者’小隊就位，聲波炮準(zhǔn)備充能?！?br>
治安隊。
他們來了。
他們的“凈化協(xié)議”，我知道得很清楚。
當(dāng)情魔的危險等級超過10.0，他們會放棄驅(qū)散，首接使用高功率聲波武器，將污染區(qū)域內(nèi)的一切物質(zhì)，包括宿主、情魔、建筑結(jié)構(gòu)，全部震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們要殺了……不，是“凈化”我。
“充能百分之三十……五十……”死亡的倒計時在門外響起，但我內(nèi)心卻沒有絲毫恐懼。
恰恰相反，一種解脫感油然而生。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
和我的謊言，我的悲傷，我親手孕育的這頭怪物，一起化為塵埃。
我甚至放棄了抵抗，任由那黑影將我的身體徹底吞噬。
“砰！
砰！
砰！”
一陣劇烈的撞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治安隊的倒計時。
“王風(fēng)！
王風(fēng)你在里面嗎？！
回答我！”
是林曦的聲音。
她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包裹著我的混沌與絕望。
我混亂的意識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清明。
她怎么會在這里？
這里是封鎖區(qū)！
她一個醫(yī)生，來這里做什么？
找死嗎？
“警告！
無關(guān)人員立刻離開封鎖線！
否則將視為同源污染物處理！”
門外的治安隊長發(fā)出了最后通牒。
“我是‘方舟’的注冊醫(yī)師林曦！
里面的人是情緒清道夫王風(fēng)！
他不是宿主，他在執(zhí)行任務(wù)！
我申請進入進行醫(yī)療支援！”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里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申請駁回。
能量讀數(shù)仍在攀升。
‘執(zhí)行者’，繼續(xù)充能。
百分之七十……”這個蠢女人。
一股我從未體驗過的情緒，在悲傷的洪流中，硬生生擠出了一道縫隙。
不是憤怒，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焦躁。
我不能讓她死在這里。
她不該為我的過去陪葬。
“……寶寶睡，快快睡……”音樂盒的魔音再次響起，試圖將我剛剛找回的那絲理智拖回深淵。
那團黑影也感受到了我的抗拒，它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更加瘋狂地侵蝕著我的身體。
我看到自己的指尖開始變得焦黑，皮膚下仿佛有黑色的蟲子在游走。
“王風(fēng)！
我知道你聽得見！”
林曦還在門外喊著，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有些尖銳，“別被它控制！
你不是教我嗎？
忘了才能活下去！
你快忘了它！
求你了！”
忘了？
如果遺忘真的那么容易……我何苦掙扎十年！
“充-能-百-分-之-九-十……”治安隊的聲音像喪鐘。
十秒，最多十秒，這扇門，這間屋子，林曦，還有我，都會消失。
我必須做點什么。
我用盡全部的意志力，對抗著那頭源自我自身的怪物，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將右手移動到了我的腰間工具包上。
抑制器沒用了，鎮(zhèn)靜劑槍也無法對自己使用。
我的手指在冰冷的工具上摸索著，最后，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玻璃瓶。
是那瓶“中和劑”。
那瓶聞起來像雨后泥土，用來安撫環(huán)境，驅(qū)散殘留情緒場的弱效藥劑。
它的使用說明上，用紅色字體標(biāo)注著一行警告：嚴(yán)禁口服或注射。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我最后的生路。
我不是宿主。
我是清道夫。
我的工作不是戰(zhàn)斗，是拆彈。
而現(xiàn)在，我就是那顆**。
我用牙齒，狠狠地咬開了玻璃瓶的軟木塞。
清新的泥土氣息瞬間涌入我的鼻腔，與房間里濃郁的焦糊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充能完畢！
聲波炮……發(fā)射準(zhǔn)備！”
就是現(xiàn)在！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整個瓶口對準(zhǔn)我自己的脖頸，那里有我的頸動脈。
然后，我用盡最后一份清醒的力氣，將瓶底猛地一拍！
玻璃瓶的邊緣在我皮膚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混合著“中和劑”的液體和我的血液，被壓力瞬間推入了我的血管。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吞下了一整個春天。
冰涼的、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液體，像一條奔騰的河流，沖進了我滾燙的血管。
它沒有帶來安寧，而是引發(fā)了一場劇烈無比的化學(xué)反應(yīng)。
我體內(nèi)的那股由悲傷構(gòu)成的灼熱能量，與這股強行注入的、代表著“新生”與“平靜”的能量，發(fā)生了最原始、最暴力的對立與湮滅。
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撕裂，又在瞬間被某種溫和的力量修復(fù)。
冷與熱，生與死，在我體內(nèi)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
“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我發(fā)出了真正屬于自己的，撕心裂肺的吼叫。
包裹著我的那團黑影，像是被潑了強酸的幽靈，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
它發(fā)出一連串無聲的哀嚎，從我的身體上被強行剝離。
房間里焦糊的氣味和黑色的水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臺音樂盒上的黑影也尖叫著消散了。
悠揚的搖籃曲戛然而止。
房間，恢復(fù)了它原本死寂的模樣。
“能量讀數(shù)……正在急速下降！
己跌破危險閾值！
天啊……這怎么可能？”
門外傳來了治安隊員難以置信的驚呼。
我的力量也隨著那聲嘶吼耗盡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zhuǎn)、模糊。
我最后看到的，是被人從外面撞開的房門，幾道端著聲波炮的黑色身影沖了進來，而在他們中間，是林曦那張布滿了淚水和驚恐的臉。
我朝她扯了扯嘴角，想告訴她，我沒事。
但我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我墜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那座我以為堅不可摧的牢籠，己經(jīng)布滿了裂痕。
而那頭被我關(guān)押了十年的怪物，只是暫時退回了陰影之中。
它在等著，等著下一次，將我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