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與火光------------------------------------------。。從**的頻率推算，大約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他數(shù)過了。三次**，六次火把添油，四次甬道里響起腳步聲——不是**的腳步，是**的腳步，步幅更大，步速更慢，靴底與地面的摩擦聲更重。那是一個有資歷的獄卒，或者一個小頭目。他在林墨的牢門前停了兩次，每次大約三息，什么都沒說就走了。。。鐵鏈拖在地上，發(fā)出刮擦聲。然后是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那個人不哭的時候，安靜得像一塊石頭?！澳阈蚜恕！?。沙啞，干澀，像很久沒有喝水。語氣是陳述句，不帶疑問，好像他早就知道林墨醒了。?！澳闶切聛淼??！蹦莻€人又說。依然是陳述句。。他在等。人處于崩潰邊緣時，往往管不住嘴。問問題會打斷對方，沉默卻會逼迫對方繼續(xù)說下去。果然，那人見他沒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吧弦粋€是三天前被拖出去的?！?，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罪名是‘妄議天道’。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嗎？”。“凌遲?！蹦侨诵α艘幌拢β曉诳諘绲睦蔚览锘厥?，像裂帛，“三千刀，一刀不少。行刑的劊子手是從刑部調(diào)來的老師傅，據(jù)說能讓犯人在最后一刀之前都保持清醒。他的慘叫從午時持續(xù)到日落，整個天牢的人都聽見了?！?，像是把恐懼壓到了最底層，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冰。
“我叫蕭煜。”他忽然報上了名字，語氣里有種自暴自棄的坦然，“三天前，我還是大周帝國的皇長子，東宮太子?，F(xiàn)在，我是‘謀逆案’的主犯，等著父皇下旨賜死。”
皇長子。東宮太子。謀逆案。
林墨把這幾個詞放入信息網(wǎng)中。它們落下去的時候，網(wǎng)被壓出了一個明顯的形狀。
“你是新來的。犯了什么事？”蕭煜問。
林墨想了想。這是他穿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開口。
“不知道。”
“不知道？”
“醒來就在這里。不記得罪名，不記得身份，甚至不記得——”他頓了頓，“任何事?！?br>這是謊言，但有效的謊言往往包裹著最**例的真相。林墨確實不記得原主的任何事，在這一點上，他與一個“空白的人”沒有區(qū)別。至于他自己是誰，來自哪里，沒有必要說。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蕭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手腕上那個符號，也不記得了？”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舊傷疤，在火光下像一個閉著的眼睛。
“什么符號？”
“正統(tǒng)會的標記?！笔掛系穆曇衾镉辛艘唤z別的意味——不是恐懼，是某種接近于厭惡的東西，“我見過。三年前，一個被處死的妖人，手腕上就有這個符號?！?br>妖人。正統(tǒng)會。
兩個新詞落入網(wǎng)中。網(wǎng)紋開始收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绷帜f。這一次，他說的是實話。
蕭煜沒有追問。他只是靠在鐵欄上，呼吸變得很輕。過了很久，他說：“不記得也好。記得的人，都活不長?！?br>甬道里響起腳步聲。是送飯的獄卒。一個佝僂的身影端著兩個陶碗走過來，先從鐵欄下面推進蕭煜的牢房，又推進林墨的。碗里是稀粥，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浮著一層渾濁的水，餿味隔著三步都能聞到。
林墨端起碗，看了看，又放下了。
蕭煜那邊傳來喝粥的聲音。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任務。林墨從他的喝粥節(jié)奏判斷出——他在強迫自己活著。一個真正想死的人，不會喝餿粥。
所以他在等。
等什么？
林墨重新端起碗。他需要活著。活著才能搞清楚這一切。
他把餿粥一口一口咽下去。每一口都像在吞釘子。
遠處的火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