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三下學(xué)期的第一次市級模擬考，早上八點整，理綜卷剛發(fā)下來，我的大腦就像被突然拔了電。

物理第一個選擇題我看了三遍，沒看懂。

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卻還在機械地翻著頁面，像個擰壞的發(fā)條人。

空氣里是熟悉的鉛筆味，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此起彼伏。

唯獨我，一動不動。

我知道這一場模擬考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年級第一的排名能不能保住，意味著清北自主招生的推薦名額，意味著我爸——市重點中學(xué)校長宋之嚴——是否還能繼續(xù)對外說出那句他最愛用的開場白：“我兒子，高一開始就穩(wěn)在年級第一?！?br>
可現(xiàn)在，我連第一道題都卡住了。

呼吸開始發(fā)緊，汗從后背浸濕了校服。

監(jiān)考老師從我身邊走過，眼神落在我的空白卷子上，愣了半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全校都知道我是誰。

“宋校長的兒子?！?br>
“別人家的孩子。”

“清華預(yù)備生?！?br>
“那誰考神?！?br>
我突然覺得惡心，像是被這些稱呼一點點包裹、勒緊、窒息。

終于，我低頭，強迫自己往下寫，哪怕是亂寫。

兩個半小時后，我交上那份支離破碎的卷子，雙腿發(fā)軟地走出考場，陽光打在我臉上，冷得像冬天。

走廊盡頭有幾個低年級的學(xué)弟學(xué)妹在竊竊私語，我經(jīng)過時他們瞬間閉嘴，裝模作樣地看向別處。

我聽見其中一個沒忍住，低聲說了句：“他今天臉色好難看?！?br>
我當(dāng)然難看。

我那張寫滿正確答案的臉，今天空白了。

回到家，晚飯桌上一如往常擺著三菜一湯，父親不動聲色地夾了塊魚肉放進我碗里，說：“考得怎么樣？”

我想撒謊，但舌頭僵硬，像凍結(jié)的鐵片，最終只擠出三個字：“不太好?！?br>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但下一句卻是：“你要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br>
我抬頭看他。

他低著頭慢慢喝湯，仿佛剛剛那句話只是陳述句，不帶任何情緒。

但我聽得懂。

他是在提醒我——你不只是你，你是我宋之嚴的兒子，你不能考砸。

我點點頭，低聲說：“知道了。”

那晚我失眠到三點，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像是在倒計時。

成績出來那天，學(xué)校食堂的番茄炒蛋味道怪得厲害，我卻一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