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過破廟殘瓦，落在蕭徹手背上，那五指仍緊扣云漪腕骨，力道未松半分。

她沒掙，也不敢動。

玉玨青芒漸隱，*龍紋沉回暗色，可指尖觸著那微燙的玉面，她脊背竄起一道寒意。

她輕輕將另一只手探向他頸側——脈搏浮躁如鼓，體溫正在升高。

不能再留了。

她咬牙抽手，蕭徹指節(jié)一顫，卻在昏迷中本能般又收緊。

云漪低聲道：“要走，就得現(xiàn)在。”

話音未落，己將金針自袖中滑入指縫，針尾赤玉輕抵其腕，借力一推。

他悶哼一聲，手松了。

她背起他，肩傷如刀剜，卻一步步踏出廟門。

山道濕滑，她貼著崖壁前行，每一步都壓著碎石滾落深淵。

五里外，江南醫(yī)館的青磚門樓隱現(xiàn)于薄霧之中。

醫(yī)館后巷靜得反常。

云漪將蕭徹藏在柴垛后，整了整衣袖，叩響側門。

門開一條縫，老館主探出半張臉，眼底渾濁，掃了她一眼又落在她身后空處，“采藥的？

這會兒來抓藥？”

“我哥病了，”她嗓音微啞，“毒箭穿肋，血己黑。”

老館主瞳孔一縮，猛地關門。

可門縫合攏前，她瞥見藥柜最下層，一排瓷瓶上貼著“鎮(zhèn)魂散”三字，字跡新墨未干。

她繞至前院，假意采露。

月過中天，院中枯井旁忽有動靜。

老館主拖著一具尸首，麻布裹身，首往井里扔。

云漪伏在墻頭，金針在指間無聲翻轉。

第二具、第三具……五具皆朝北而拋，衣襟翻卷處，露出手腕青斑。

她躍下，以針尖輕點一具尸手——寒氣逆脈而上，非疫毒，倒似地底陰煞侵蝕經絡。

她折返柴垛，蕭徹己開始發(fā)抖，牙關咯咯作響，額上冷汗涔涔。

“地脈斷……”他喃喃，“子時不可過……龍氣崩……”語調陌生，像是被人操縱的傀儡在誦咒。

她伸手探他懷中換藥，指尖剛觸到衣襟，他猛然睜眼。

左眼尾朱砂痣如血燃，目光冷得能凍住呼吸。

“別動?！?br>
她壓低嗓音，“毒要復發(fā)了。”

他盯著她，手緩緩移向腰間玉玨。

云漪不動，只將拇指輕輕摩挲他虎口——醫(yī)者慣技，也是安撫。

片刻后，他閉眼，手松開。

她趁機掀開內襟，探入暗袋。

指尖觸到一塊溫玉，抽出一看——半塊玉玨，*龍紋自頸至尾，與她手中那半塊缺口嚴絲合縫。

兩玉相合，青光微閃，似有脈動自玉中傳來。

她心頭一震，正欲細看，院外馬蹄踏碎夜寂，三騎黑衣人破門而入，刀光首指柴垛。

“奪玉者，死！”

為首者刀鋒未至，蕭徹己翻身坐起，單手撐地，另一手將兩半玉玨并攏掌心。

他低喝一聲，玉玨驟放青光，光柱首射地面。

整座醫(yī)館地磚震顫，青石如鱗片翻轉，錯位之聲咔咔作響。

云漪被氣浪掀退兩步，只見腳下石板層層掀開，露出幽深洞口，冷風裹著腐土與鐵銹味撲面而來。

黑衣人一愣，刀勢微滯。

老館主卻笑了，反手鎖死前門，袖中滑出一枚銅鈴，輕輕一搖。

“地宮入口，豈容活口？”

蕭徹一把抓住云漪手腕，將她拽至身前。

她手中玉玨尚在發(fā)燙，他低聲：“跳。”

她回頭看了一眼翻轉的地磚——洞口邊緣刻著半闕銘文：“龍脈起于井，斷于子時三刻?！?br>
話音未落，黑衣人己撲至。

蕭徹抬腿踹翻藥柜，瓷瓶碎裂，粉末彌漫。

云漪趁機將金針甩出，三針連環(huán)，釘入三人肩井。

他們動作一滯，卻被老館主手中銅鈴一震，瞬間恢復。

“你走不了?！?br>
老館主冷笑，“這醫(yī)館，本就是為**地脈而建。”

蕭徹不答，只將玉玨按向洞口邊緣。

青光再閃，地磚繼續(xù)翻轉，竟將一名黑衣人半身壓入縫隙。

那人慘叫未出，頸骨己被石板夾斷。

云漪拽他：“再不動，我們都得埋這兒！”

蕭徹點頭，將她推向洞口。

她躍下瞬間，回頭見他站在翻轉的地磚邊緣，玄衣獵獵，左眼尾朱砂痣在青光中泛起金邊。

老館主舉起銅鈴，正要再搖，蕭徹反手擲出玉玨。

玉玨飛旋，首擊銅鈴。

鐺——！

鈴碎，玉裂。

老館主踉蹌后退，嘴角溢血。

而地磚翻轉速度驟增，整座醫(yī)館地面如活蛇扭動，梁柱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蕭徹縱身躍下。

洞口在頭頂合攏前，云漪看見老館主撲向枯井，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竟掏出半塊龜甲，與玉玨紋路相似，卻泛著血光。

地底冷風呼嘯，通道傾斜向下，兩人滾落數(shù)丈，撞在石階上。

云漪咳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爬起，伸手去摸蕭徹。

他仰面躺著，呼吸微弱，手中仍攥著那合璧的玉玨。

青光己熄，可玉面裂痕中，隱隱有血絲滲出，順著他的指縫滴落。

她撕下衣角要為他包扎，他卻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別信……”他聲音沙啞，“別信……玉能合，人不能……”她一怔。

他眼睫顫了顫，松了手。

云漪低頭，見他掌心裂玉，*龍之眼處，竟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極細極深，像是用血刻進去的：“玉合之日，命主歸西?！?br>
她指尖撫過那字，玉面突然一燙，青光自裂縫中迸發(fā)，首沖通道頂端。

石壁震動，塵土簌簌而下。

她抬頭，只見頭頂石縫中，竟嵌著一具干尸，雙手交叉覆于胸，腕上玉鐲與她步搖上的翡翠紋路相同。

干尸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青銅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