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燈光映在窗臺上，一圈淡淡的暈影隨午后陽光浮動，把顧晨野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用指尖翻動案上的小說，目光卻被門口的一個身影牽引過去。

林芝安來了。

斜挎著白色帆布包，稚氣未脫的臉上掛著肆意的笑，彷佛不受季節(jié)氣候約束的風，驟然闖進了他的小世界。

"顧晨野，你在看什么？

"林芝安的聲音比想象中明亮，她手肘挎住門框，不等他回答，自己先走了進來，桌上零散的筆和紙被她掃得嘩啦一聲。

文學社的辦公室里氣氛一向安靜，像舊書柜發(fā)出的檀木香。

今天，卻多了把帆布包撞擊鐵桌的脆響，還有她隨性拉開椅子坐下的聲音。

顧晨野含糊地道："小說。

""你喜歡村上？

"林芝安把書翻轉過來，看著封面上的字，語氣里沒有平日女生的矯揉造作，只帶著好奇與坦率。

"也喜歡別的。

你……參加文學社了？

"他輕巧地把問題拋給她，心里卻升騰起幾分不安，像是有誰在自己精心折疊的生活夾縫間突然塞進了一束焰火。

林芝安點點頭，把入社登記表拍在他面前，干凈利落地說："文藝委員難道不該主動融入學校最有靈魂的社團嗎？

"“那你會寫詩還是散文？”

辦公室另一頭的社員王瀟悄悄探過身來，語氣里帶著善意的試探。

林芝安嗤笑一聲，搖頭晃腦地道：“詩詞歌賦略懂一點，小作文經常拿滿分。

至于散文嘛，還沒正式動筆?！?br>
說完，她眨眨眼，把話題甩回給顧晨野：“社長，你會教我吧？”

顧晨野正要開口，忽聽身后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焦雅菲抱著畫本站在門口，目光游移在桌上那堆散亂的紙筆和林芝安的臉上。

她今天穿了件鵝**毛衣，別著一枚青綠色樹葉徽章，顯得沉靜又清秀。

"我……給文學社帶了點糖，你們要嘗嗎？

"她小心翼翼地遞過鐵盒，一抬頭，恰好對上顧晨野的視線。

林芝安爽朗地點頭，說了聲“謝謝”，立刻拆開糖果包裝，塞了一顆進嘴里。

“好甜——”她**糖，順手把盒子往顧晨野那邊推去，“社長，吃一顆，心情會變好?！?br>
焦雅菲輕笑，轉身去收拾畫具時，腳步微微有些遲疑。

"你畫什么呢？

"林芝安湊過去，“可以看看嗎？”

她不等對方答應就彎下腰，翻開了焦雅菲的畫本。

里面是一組靜物素描：碎花窗簾后的晨光、泛黃的舊信紙，還有咖啡杯沿的水漬印，細膩得仿佛能聽見空氣里的塵埃輕響。

林芝安低低贊嘆：“好棒啊?！?br>
顧晨野忽然意識到，文學社的空氣，今天比往常更活潑鮮亮了。

他習慣了細水長流似的寧靜，但此刻，心緒卻像糖里的蜜脆，涌上一點新的期待。

王瀟提議道：“既然新成員報道，今天不如大家各寫一段喜歡的句子，讀出來，算歡迎儀式。”

“太正式了吧！”

林芝安一甩發(fā)梢，但還是從包里掏出一支熒光筆，刷刷地在draft紙上寫了三個字：“起風了”。

“就一句？”

顧晨野嘴角抽了抽。

“夠首白，夠青春，”林芝安借用他遞來的簽字筆，眼中滿是狡黠。

“你們知道嗎？

風是我的幸運物。

有風的地方，心里再煩也會變得輕快?！?br>
兩個男社員也跟著寫下各自心儀的文段，焦雅菲則畫了張小圖案——一只趴在蒲公英上的小刺猬，簡單溫柔。

輪到顧晨野，他想了想，沒有選詩，也沒電光石火地寫小說里的段落，而是落下了自己的話。

“即使走到光照不到的角落，也能靠回憶發(fā)亮?！?br>
當他念出來的一刻，辦公室里都靜了幾秒。

林芝安咬了一下嘴唇，含混地說：“好像……有點憂傷?！?br>
她又笑，“不過很有你這個社長的風格。”

氣氛漸漸松弛下來，林芝安提議：“中午一起去食堂吧，我請大家吃辣雞腿！”

大家相視一笑，紛紛應和。

連一向安靜的焦雅菲，也抬頭說：“我想試試新出的奶茶?！?br>
顧晨野站在隊伍的最后，看著幾個背影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走遠。

他慢慢跟上，陽光正好落進走廊，把他的影子和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

忽然，他發(fā)覺步伐比往常輕。

陽光下，窗外梧桐的葉子隨風搖動。

他想到，成長大概就是這樣——有人闖進來，有些沉靜被蓬勃打破，而生活就多了一處不期而至的豁口。

此刻，他不再拘泥于某一本書頁，也不畏懼某一段記憶里滯留的寒意。

他聽見樓下的風吹過，“起風了”，他記住這句隨性的詩，而文學社那間明亮的教室里，開始有了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