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穿越千年的硝煙與塵埃，刻在他靈魂深處。。，都會(huì)留下他不滅的精神——。。。。，社稷次之，君為輕。，雖千萬人，吾往矣。，后天下之樂而樂。，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dòng)安如山。---“噗——！”。
男人低頭，看見那只手攥著一團(tuán)紅色的東西——還在跳，還在縮。
他的心臟。
“呃……啊……”男人的喉嚨里擠出兩聲，眼珠子快從眼眶里爆出來。
黑袍人把心臟舉到眼前，端詳了兩息。他伸出***了舔嘴唇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黑黃爛牙。
“活人的心，就是比死人的甜?！?br>一口咬下。汁水四濺。
“修行百年，不如生吃一顆活人心臟?！焙谂廴诉吔肋呇鲱^看天上的血月，喉嚨里滾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大人，賜予我長(zhǎng)生……桀桀桀桀……”
男人撲通栽倒，臉砸進(jìn)泥地里，眼睛還睜著。
隨著第一聲慘叫炸響。
“啊——！救命——！”
“跑！快跑！”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來求長(zhǎng)生的瘋子！啊——！”
季公明正在后院劈柴。
“公明！洗手吃飯啦！”劉氏在灶臺(tái)邊喊，鍋鏟翻得嘩嘩響，“今天炒了你愛吃的蒜苗**！”
“來了來了！”季公明扔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忽然，村口傳來尖叫——不是一聲，是一片，是所有人同時(shí)在叫。
季守正放下手里的竹篾，眉頭擰成一個(gè)死結(jié)：“什么聲音？”
“不知道啊……”劉氏伸著脖子往外看，鍋鏟還攥在手里。
院門被一腳踹開。
王嬸沖進(jìn)來。渾身是血，頭發(fā)散了，臉上全是淚和驚恐。她張著嘴，嘴唇哆嗦得像篩糠。
“王嬸？你怎么……”劉氏愣住了。
“跑！快跑！”王嬸的聲音又尖又啞，“他們吃人！黑袍子！見人就殺！趙大……趙大被掏心了！心被掏出來吃了！”
“什么？！”季守正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
話沒說完。一柄彎刀從門外飛進(jìn)來。
“小心！”季守正喊。
晚了。
彎刀貫穿王嬸的后背，刀尖從胸口透出，釘在堂屋門框上，刀柄嗡嗡顫，震得木屑往下掉。
王嬸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來的刀刃，瞳孔驟然放大。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咕嚕一聲：“我……我不想死……”
撲通。她整個(gè)人像一攤爛泥滑倒在地，血從身下迅速洇開。
劉氏的鍋**在地上，叮當(dāng)脆響。她雙手捂住嘴，眼睛瞪得銅鈴大，整個(gè)人僵在原地，渾身發(fā)抖。
“進(jìn)屋！快進(jìn)屋！”季守正一把抓住劉氏和季公明的胳膊就往里屋推，力氣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暗格！躲暗格里！快！”
“爹！你呢？！”季公明喊，聲音都變了。
“別管我！快！快！”季守正吼，嗓子已經(jīng)劈了。
季守正轉(zhuǎn)身去頂院門。門板被外面的東西撞得咚咚響，門栓咯吱咯吱叫，木屑從門縫里簌簌往下掉。他肩膀死死頂著門板，雙腳蹬在地上，鞋底在地面上蹭出兩道印子。
“***！什么玩意兒！”季守正咬牙頂著，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暴起，腮幫子咬得鼓出兩條硬棱，臉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
劉氏把季公明塞進(jìn)暗格，手抖得厲害，連拉了三下才把暗格的門拉上：“聽話！別出聲！千萬別出聲！”
“娘！爹還沒進(jìn)來！”
“你爹馬上就進(jìn)來！聽話！聽話??！”劉氏的聲音在抖，眼淚已經(jīng)下來了。
她關(guān)上暗格的門，自己也鉆進(jìn)旁邊的柜子，把柜門從里面拉上。
季公明蜷縮在暗格里，膝蓋頂著下巴，渾身發(fā)抖。他透過木板縫往外看。
院門被撞開了。
門栓斷裂的聲音像骨頭折斷，又脆又響。兩扇門板猛地向內(nèi)彈開，撞在墻上，震下一片灰塵。
七八個(gè)黑袍人踏進(jìn)來。他們的袍角滴著血，新鮮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泥地上，吧嗒吧嗒響。
為首的那個(gè)戴著修羅鬼面，兩只彎角朝天，眼洞里透出幽綠色的光，像兩團(tuán)鬼火。他手里提著那把彎刀，刀刃上還掛著一小塊碎肉，黏糊糊的往下墜。
“桀桀桀桀……”鬼屠環(huán)顧院子，眼洞里的綠光掃了一圈，“這戶人家瞧著殷實(shí)，想必很美味。”
身后一個(gè)黑袍人嘿嘿笑，露出一口黑牙：“屠爺，那男的有點(diǎn)骨氣，頂了半天門呢?！?br>“骨氣？”鬼屠歪頭，面具下的嘴角慢慢咧開，“骨氣能吃嗎？能嚼嗎？能填飽肚子嗎？”
幾個(gè)黑袍人都笑了，笑聲又尖又啞，像骨頭刮石板。
季守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攥著劈柴的斧頭。斧刃上還有劈柴時(shí)留下的木屑。他的手在抖，青筋從手背暴起，但腰板挺得筆直。他身后，是里屋的門。
“你們是什么人？！”季守正吼，聲音發(fā)緊，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鬼屠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的鐵刺碾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求長(zhǎng)生的人?！?br>“什么？”
“你沒聽錯(cuò)?！惫硗劳犷^，“這世道，想活得更久，就得吃人。你們這些凡人，生來就是我們的養(yǎng)料?！?br>季守正咬著牙：“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滾出我家！”
“你家？”鬼屠回頭看了看手下，聲音拖得老長(zhǎng)，“聽見沒有？他說這是他家?！?br>黑袍人們又笑了，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拍著大腿。
“從今天起，”鬼屠轉(zhuǎn)回頭，眼洞里的綠光直直盯著季守正，一字一頓，“這整個(gè)村子都是我的屠宰場(chǎng)。你家？也是我的?！?br>他抬腳往前走。
季守正舉起斧頭，雙手攥著斧柄，斧刃對(duì)準(zhǔn)鬼屠：“別過來！我砍死你！”
“砍我？”鬼屠嗤笑，面具下的嘴咧得更開了，“你砍一個(gè)試試?！?br>季守正咬緊牙關(guān)，腮幫子鼓起兩條硬棱。他猛地沖上去，一斧頭劈下去。
鬼屠側(cè)身。斧頭劈了個(gè)空，砍在地上，砍進(jìn)泥地里三寸深。
“太慢了?！惫硗郎焓?，一把抓住斧柄，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一擰。
“??！”季守正手腕一疼，虎口撕裂，血從指縫里滲出來。斧頭脫手，被鬼屠隨手扔到一邊。
鬼屠一腳踹在季守正膝蓋上。
咔嚓。不是一聲，是兩聲。兩個(gè)膝蓋同時(shí)碎了。
季守正跪了下去。不是跪，是摔。膝蓋骨碎了，骨頭茬子從皮肉里刺出來，白森森的，混著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啊——！”季守正慘叫，額頭磕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額頭上的皮翻開了，露出白花花的骨頭。
鬼屠低頭看他，歪著腦袋：“還砍嗎？”
季守正撐著雙手，渾身發(fā)抖，血從額頭往下淌，糊了滿臉。他沒有看鬼屠。他慢慢抬起頭，轉(zhuǎn)頭看向里屋的門。
鬼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洞里的綠光一亮：“哦——屋里還有人?！?br>他抬腳走向里屋。
季守正猛地?fù)渖先?。他用折斷的雙腿、用殘廢的身體，死死抱住了鬼屠的腳踝。十根手指摳進(jìn)鬼屠的靴幫里，指甲都摳翻了，血從指尖滲出來，順著鬼屠的靴子往下流。
“走！走啊——！”他朝里屋的方向嘶吼，嗓子瞬間撕裂，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破風(fēng)箱在漏氣，“快跑！快跑?。　?br>鬼屠低頭看他，眼洞里的綠光冷得像冰碴子：“松開?！?br>“不放！”
“我再說一遍，松開?！?br>“你殺了我也不放！”季守正吼，吼得滿臉是血，吼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鬼屠抬起另一只腳，踩在季守正的手背上。用力。碾。
骨裂的聲音細(xì)碎而密集，噼里啪啦，像踩碎一把干樹枝。季守正的手掌在靴底變形、扁平、炸開，血肉從指縫間擠出來，濺了一地。
“啊——！”季守正慘叫，渾身劇烈抽搐，像被扔上岸的魚。他的嘴張開，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已經(jīng)叫不出來了。但他的兩只手沒有松。十根手指的骨頭全碎了，皮肉翻卷，露出手掌里白花花的碎骨，可他就是不松。手指已經(jīng)不成形了，像五根爛泥條，但還在死死**。
鬼屠頓了頓。他歪頭看季守正的臉——那張臉上全是血和汗，眼眶里全是***，牙關(guān)咬得咯吱響，下頜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咬得牙齦出血，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有點(diǎn)意思。”鬼屠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好奇，伸手捏住季守正的后頸，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季守正懸在半空，雙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兩只手垂在身側(cè)，手指已經(jīng)不成形了，血和碎肉從指尖往下滴，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伤难劬σ恢倍⒅镂莸拈T。一直盯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鬼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笑了。鬼面下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又低又沉，像從地獄里傳出來的：“哦——懂了?！?br>他拎著季守正走回院子中央，把他扔在地上，朝身后揮手：“去，把屋里的人拖出來?！?br>兩個(gè)黑袍人會(huì)意，大步走向里屋。
“不要！不要！”季守正拼命掙動(dòng)，用碎掉的膝蓋蹭著地面，用爛成泥的手掌往前爬，在地上拖出兩道長(zhǎng)長(zhǎng)的血痕。他的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沖我來！沖我來！放了我妻兒！”
門被一腳踹開。
劉氏的尖叫聲從里面?zhèn)鱽怼芏?，很尖，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掐住了喉嚨。
片刻后，她被拖了出來。兩個(gè)黑袍人一人擰著她一條胳膊，反剪在身后，用力往上抬。她的肩骨發(fā)出咔咔的響聲，隨時(shí)要脫臼。她疼得臉都白了，嘴大張著，眼球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眼淚嘩嘩往下淌。
“疼！疼！放開我！”劉氏尖叫。
她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地，散亂的頭發(fā)沾滿了灰塵和血污，嘴里啃了一嘴泥。
“娘！”季公明在暗格里差點(diǎn)喊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關(guān)咬得咯吱響，指甲摳進(jìn)掌心里，血從指縫滲出來。
他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gè)畫面——不是這個(gè)世界的畫面。
一面**。**。一本翻到卷邊的書。
但那畫面一閃就沒了。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shí)候。
鬼屠走到劉氏面前，蹲下。青黑色的爪子捏住她的后頸，指甲一點(diǎn)點(diǎn)掐進(jìn)肉里，血線順著指甲滲出來。他把臉湊近，眼洞里的綠光直直盯著劉氏的眼睛，鼻子幾乎貼到她的鼻尖。
“你男人挺硬氣。”鬼屠說，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比他差遠(yuǎn)了?！?br>“你放了他！”劉氏喊，嗓子都喊劈了。
“放了他？”鬼屠笑了，笑得面具都在顫，“他已經(jīng)廢了。兩個(gè)膝蓋碎了，兩只手爛了。你讓他以后怎么活？爬著活？”
劉氏拼命仰頭，視線越過鬼屠的肩膀，越過院子，越過這一切——看向里屋，看向暗格的方向。她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張臉都在抖，但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孩子……跑……跑啊——！”她嗓子已經(jīng)喊裂了，聲音嘶啞，血沫從嘴角涌出來。
鬼屠猛地轉(zhuǎn)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哦——還有個(gè)小的？”
“沒有！沒有什么孩子！”劉氏趕緊改口，聲音都變了調(diào)，“我看錯(cuò)了！我眼花了！”
鬼屠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zhuǎn)過來，指甲掐進(jìn)她臉頰的肉里，掐出五個(gè)血窟窿：“你撒謊的時(shí)候眼珠子會(huì)往右邊轉(zhuǎn)?！?br>“我沒有……”
“你騙不了我?！惫硗腊涯槣惖酶?，眼洞里的綠光直直**她的瞳孔里，聲音壓得很低很沉，“我再問你一遍。屋里還有沒有人？”
“沒有！沒有！什么都沒有！”
鬼屠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后松開她，站起來，朝里屋走去。
“不要！不要進(jìn)去！”劉氏尖叫，拼命扭動(dòng)身體，指甲摳進(jìn)泥地里，摳得指甲翻蓋、指尖見骨，在地上摳出十道血痕，“求求你！放了我孩子！我愿意付出我的命！求求你了！”
鬼屠沒回頭。他走到里屋門口，往里看了看。暗格的門關(guān)著，但木板有條縫，縫里透出一絲光亮。
“藏得挺嚴(yán)實(shí)?！彼仡^看了劉氏一眼，眼洞里綠光閃爍，“不過我能聞到?；钊说奈兜?，怕得要死的味道，尿騷味。是個(gè)小崽子。”
他伸手去摸暗格的門。
季公明在暗格里攥緊腰間那把破短劍，渾身抖得像篩糠。他的牙齒咬得咯吱響，牙齦咬出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的眼眶里沒有淚，全是血絲。他的手攥著劍柄，指節(jié)白得像骨頭。
鬼屠的手指搭上了暗格的門板。
就在這時(shí)——
“屠爺！”院子外面?zhèn)鱽硪宦暫?，“東邊還有一戶！有人在跑！”
鬼屠的手停了。他回頭看了那個(gè)報(bào)信的黑袍人一眼，又看了看暗格的門。
“先封起來?！惫硗勒f，聲音很平靜，“等老子把外面收拾干凈了，回來慢慢玩這個(gè)小崽子?！?br>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一刀**暗格門板的縫隙里，卡死了門。然后轉(zhuǎn)身走出里屋。
劉氏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看著鬼屠走出來，眼淚嘩嘩地流：“求求你……求求你放過他……他還是個(gè)孩子……”
鬼屠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我放過他？行啊?！彼紫聛?，捏住她的下巴，“你讓我高興了，我就放過他?！?br>劉氏愣了一瞬，嘴唇哆嗦了兩下。她的眼淚瘋狂地往下掉，但她沒有猶豫：“你說……你說怎么都行……”
鬼屠笑了。他松開她的下巴，站起來，轉(zhuǎn)身走向院子中央的季守正。
劉氏愣住了：“你……你要干什么？”
鬼屠沒理她。他走到季守正面前，蹲下。毒爪扣住季守正的天靈蓋，五根手指慢慢收緊。
“你不是要護(hù)你妻兒?jiǎn)幔俊惫硗赖穆曇艉茌p，輕得像在說悄悄話，“你不是要當(dāng)人父嗎？看好了——你們的死，賜予我長(zhǎng)生?！?br>指節(jié)發(fā)力。
咔嚓。
頭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不像真的，像踩碎一個(gè)雞蛋殼。紅白之物混著黑血從指縫間噴涌濺出，濺了鬼屠半身，濺了一地。季守正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瞳孔放大到極致，最后一眼死死釘在劉氏身上。然后徹底失去生機(jī)。
死不瞑目。
劉氏親眼看見丈夫慘死，瞳孔驟然收縮。她的嘴張開了，但沒有發(fā)出聲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只有“嘶、嘶”的氣流聲。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又重重砸回地上，像一條被砍掉頭的蛇。
鬼屠甩去手上血沫，緩步走回她身邊。彎刀抵住她心口，沒有立刻刺入，只是輕輕一送，刀刃刺破衣衫，刺破皮肉，讓她痛得渾身發(fā)抖。
“你終究還是什么都護(hù)不住?！惫硗赖皖^看著她，眼洞里的綠光忽明忽暗，“你剛才不是說，讓你高興了就放過那小崽子嗎？”
劉氏嘴里涌出血沫，眼睛死死盯著他。
“我現(xiàn)在挺高興的?！惫硗佬α耍暗疫€是不會(huì)放過他?！?br>他手腕一翻，彎刀狠狠刺入，再一攪。
劉氏身體劇烈一顫，口中鮮血狂噴。她的視線在生命熄滅前的最后一瞬，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投向里屋的暗格。那眼神溫柔、眷戀、疼惜、不舍，又帶著最絕望的托付——活下去。
頭顱一歪，徹底沒了氣息。雙眼，依舊圓睜。
鬼屠抬腳，踩在兩具交疊的**上，用力碾了碾。血肉模糊，骨裂聲細(xì)碎刺耳。他仰頭看天上的血月，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享受滿村的血腥味。
“這一村的人心，夠我再活三百年?！?br>他咧嘴笑了，面具下的眼睛綠光大盛。
“大人求賜我長(zhǎng)生……桀桀桀桀……”
他甩刀瀝血，刀刃上的血甩在墻上，甩出一道長(zhǎng)長(zhǎng)的血痕。
“走?！惫硗莱窒?lián)]手，“先把外面收拾干凈。這屋里的，最后再玩。”
他大步走出院子。身后幾個(gè)黑袍人跟著出去。
院門被從外面帶上。院子里只剩兩具**，和里屋暗格里一個(gè)渾身發(fā)抖的少年。
季公明什么都看見了。
他看見父親被踩碎膝蓋，看見父親雙手被碾成爛泥，看見父親的頭骨在鬼屠掌心里碎裂。他看見母親被彎刀刺穿心臟，看見母親臨死前那個(gè)眼神。
他的眼睛干得像兩團(tuán)火，眼眶通紅，血絲密布。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牙齦咬出了血，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兩只手攥著那把破短劍，指節(jié)白得像骨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他聽見外面慘叫聲一聲接一聲。有老人的，有婦孺的。有求饒聲，有哭喊聲，有骨頭斷裂的聲音，有彎刀砍進(jìn)肉里的聲音。然后漸漸少了。不是停了，是人快死光了。
安靜了。
只剩下風(fēng)。只剩下血月。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季公明蜷縮在暗格里，膝蓋頂著下巴。他的身體還在抖，但抖得沒有之前那么厲害了。不是因?yàn)椴慌铝?，是因?yàn)樘蘖?。恨到骨頭里，恨到血液里，恨到整個(gè)人像被火燒。
他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父親最后的眼神，母親臨死前的托付。
然后——
轟。
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一股氣。一股從靈魂深處涌上來的、不屬于這個(gè)世界的、滾燙的氣。
他的眼皮猛地睜開。
暗格里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有火在燒。
腦海里，一行一行字像被烙上去的，燙得他頭皮發(fā)麻——
多少事，從來急。
天地轉(zhuǎn)，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只爭(zhēng)朝夕。
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fēng)雷激。
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每一個(gè)字都像錘子砸在心上。不是背出來的，是從骨頭里長(zhǎng)出來的。是前世帶來的。是他來到這個(gè)世界之前，就刻在靈魂最深處的。
他的嘴張開了，無聲地跟著念。嘴唇在抖，但不是因?yàn)榕?。是因?yàn)闈L燙。是因?yàn)槟切┳譅C得他渾身像著了火。
“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fēng)雷激——”
他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氣，但硬得像鐵。
他的手不再顫抖。攥著短劍的手，穩(wěn)得像焊死在劍柄上。他的眼睛不再紅了。血絲還在，但多了一樣?xùn)|西——光。不是淚光，是覺悟的光。
他想起一些事情。**。**。那本翻到卷邊的書。書頁上那行他用血描過無數(shù)遍的字。
那行字現(xiàn)在和這些詩詞疊在一起，燒成一把火。
他深吸一口氣。暗格里又黑又窄，全是血腥味和汗臭味。但他覺得這不再是藏身的地方。這是他的戰(zhàn)壕。是他要沖出去的地方。
他聽見外面的腳步聲回來了。靴子踩在血水里，吧唧吧唧，越來越近。
鬼屠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行了，收拾干凈了。該去招呼那個(gè)小崽子了。”
腳步聲朝里屋走來。
季公明沒有閉眼。他把短劍換到右手，左手撐在暗格的地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只弓起脊背的豹子。
不是怕。是等。
鬼屠走進(jìn)里屋，伸手拔掉卡在暗格門上的短刀。鐵器摩擦木頭的聲音又尖又刺耳。
“小崽子，老子來了?！?br>他一把拉開暗格的門。
月光從門口照進(jìn)來，照在季公明的臉上。滿臉血污，左眼腫著，嘴角裂著，但右眼亮得像兩把刀。
鬼屠愣了一下。不是因?yàn)檫@張臉，是因?yàn)檫@雙眼睛。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恐懼里的恨，現(xiàn)在是沒有恐懼的恨。
“喲，眼神變了?！惫硗肋肿煨α耍皣樕盗?？”
季公明沒有說話。他盯著鬼屠的眼洞，盯著那兩團(tuán)幽綠色的光。腦子里反復(fù)滾著那幾句詞——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鬼屠伸手來抓他：“出來！”
就在那只青黑色的爪子伸進(jìn)來的瞬間——
季公明動(dòng)了。
不是沖，是刺。
短劍從下往上，斜刺鬼屠的手腕。又快又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盡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恨。
鬼屠沒料到這一下。他以為這個(gè)小崽子只會(huì)像之前那樣撲上來送死。他縮手，但慢了半寸。
嗤——
短劍的劍尖劃過鬼屠的手腕內(nèi)側(cè)，劃開一道口子。黑血涌出來。
“呃？！”鬼屠低頭看了一眼手腕，又抬頭看季公明，眼洞里的綠光猛地一縮。
季公明已經(jīng)從暗格里鉆了出來。他站在里屋門口，背對(duì)著院子里父母的**，短劍橫在身前。他的胸口還在疼，肋骨斷了，每呼吸一口都像刀割。但他站得筆直。
鬼屠甩了甩手腕上的血，黑血滴在地上，燒出幾個(gè)小坑。他歪頭盯著季公明，面具下的表情看不見，但聲音變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調(diào)侃，多了幾分陰沉。
“小崽子，你找死?！?br>他握緊彎刀，黑霧從身上翻涌而出，朝季公明逼過來。
季公明沒有退。他攥緊短劍，劍尖對(duì)準(zhǔn)鬼屠。腦子里只有那寫些字——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鬼屠舉起彎刀。
就在這時(shí)——
一道銀白劍光從九天之上劈落。
不是劈，是砸。像是有人把一條銀河從天上扯下來，狠狠砸在地上。劍光貫穿天地，將籠罩村子的黑霧一劍劈成兩半，毒霧轟然潰散，像被風(fēng)吹散的濃煙。
狂風(fēng)驟起，吹得黑袍人的袍角獵獵作響。
鬼屠的刀停在半空，沒有落下。他猛地抬頭，眼洞里的綠光驟縮。
天上，一道白影踏劍而來。
白衣勝雪，長(zhǎng)發(fā)飛揚(yáng)，腰懸酒壺，足踏長(zhǎng)劍。不過**年華，眉目俊朗如仙，嘴角掛著笑——不是冷笑，是狂放的笑，是見獵心喜的笑。他御風(fēng)而來，衣袂飄飄，腳底下的劍光白得刺眼。
他落在一具邪修尸骸上，白衣不染半點(diǎn)血污。隨手從腰間摘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dòng)，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來。然后慢慢拔出長(zhǎng)劍，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fēng)吹過竹梢。劍身如一泓秋水，映著血月，冷光流轉(zhuǎn)。
他長(zhǎng)劍斜指，掃了一眼滿院子的慘狀，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他朗笑一聲，聲音清亮、灑脫、狂放，像一把利劍刺破黑霧：
“洞庭流竄下來的孽畜，也敢在瀟湘地界造此殺孽？”
鬼屠咬牙：“你是哪條道上的？”
“李青蓮?！?br>“沒聽說過?！?br>“今天過后你就記住了。”
一個(gè)黑袍人從背后撲上來。李青蓮頭都沒回，劍光一閃。黑袍人的腦袋飛了出去，脖腔里的血噴了一丈高。
“還有誰？”李青蓮問。
鬼屠怒極，彎刀橫在身前，黑霧翻涌，化作毒蛇撲向李青蓮。李青蓮劍光一攪，毒蛇全碎。五招。第五招，劍穿透了鬼屠的肩窩，黑血狂噴。鬼屠慘叫，彎刀脫手，踉蹌后退。
遠(yuǎn)處，洞庭援軍的氣息逼近。
鬼屠捂著肩膀，惡狠狠盯著李青蓮：“你等著！”
“我等著?！?br>鬼屠裹著黑霧沖天而起，狼狽遁逃。剩下的邪修想跑，被李青蓮幾劍殺光。
劍光收。李青蓮環(huán)顧四周，滿院**。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站在里屋門口的季公明。
少年渾身是血，肋骨斷了幾根，站都站不穩(wěn)，但手里還攥著那把破短劍，劍尖滴著黑血。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直直盯著李青蓮，沒有害怕，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覺悟，像是決心。
李青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走過去，蹲下身，把酒壺遞給他。
季公明沒有接。他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走到父母**旁邊。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血泥里。
他沒有哭出聲。連嗚咽都沒有。只有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母親冰冷的手。那只手軟得沒有一絲力氣，指骨盡碎。
輕輕一碰。
季公明整個(gè)人猛地一抽。他俯下身，把臉埋進(jìn)母親冰冷的衣襟里，死死抱住。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哭聲，終于從喉嚨里滾了出來。
“爹……娘……”
聲音輕得像氣音，碎得像玻璃碴。
“你們醒醒……別丟下我……我錯(cuò)了……我不該躲起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啞，到最后變成無意義的、野獸般的嗚咽。他死死抓著父母的衣衫，指甲摳進(jìn)血泥里，摳得滿手是傷，滿手是血。
李青蓮站在一旁，白衣染上風(fēng)塵。他看著少年蜷縮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摘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后蹲下來，把酒壺放在少年身邊。
季公明沒有抬頭。
但他的嘴唇在動(dòng)。無聲地動(dòng)著。
那行字，那行他用血描過無數(shù)遍的字，終于從心里浮到了唇邊。
他沒有說出來。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就是他活著的全部意義。
風(fēng)很大。吹得李青蓮的白衣獵獵作響，吹得少年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散在夜風(fēng)里。
月光下，血月當(dāng)空。
鬼屠遁逃的方向，黑霧漸漸散去。
遠(yuǎn)處，洞庭援軍的氣息越來越近。
而在這座已經(jīng)沒有一個(gè)活人的村子里，一個(gè)少年跪在血泊中，攥著一把破短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
什么叫“只爭(zhēng)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