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寸寸青絲寸寸灰
立足之本------------------------------------------，沈青絲幾乎沒有合過眼。，是把原主留下的藥箱翻了個底朝天。藥材倒是齊全，但品質(zhì)參差不齊——有幾味關(guān)鍵藥材明顯是次品，甚至還有一味藥發(fā)了霉?！鞍l(fā)霉的半夏，”沈青絲捏起那粒發(fā)黑的藥材，放在鼻尖聞了聞，皺眉，“這不是治病，這是投毒?！保缓罅辛艘粡堥L長的清單，交給青杏去藥房換藥。，眼睛都直了：“姑娘，這些都要？都要?！鄙蚯嘟z頭也不抬地在紙上寫寫畫畫，“另外，我需要一套銀針，要細的，越細越好。還有艾條、火罐、刮痧板——”，想起這個時代可能沒有刮痧板，改口道：“刮痧板用玉片或者牛角片都行?！保荒樏Ｈ坏嘏芰?。——整理將軍的病歷。，結(jié)合自己這三天觀察到的情況，做了詳細的記錄：，將軍府，沈青絲初診記錄——：失眠、驚悸、肩頸僵硬、右膝舊傷反復(fù)發(fā)作、情緒煩躁易怒。：患者長期征戰(zhàn)，多次負傷，近半年來失眠加重，夜寐易驚，平均每夜驚醒三至五次。白日精神萎靡，注意力不集中，情緒波動大，偶有暴怒發(fā)作。：右膝箭傷（永昌九年）、左肩刀傷（永昌十年）、腕部反復(fù)扭傷（舊疾）、頭部外傷（永昌八年，昏迷三日）。：
1.
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PTSD）——表現(xiàn)為過度警覺、驚悸、噩夢、情緒失控。
2.
3.
頸椎?。i型）——表現(xiàn)為肩頸僵硬、偏頭痛。
4.
5.
右膝創(chuàng)傷性關(guān)節(jié)炎。
6.
7.
腕管綜合征。
8.
9.
長期失眠導(dǎo)致的植物神經(jīng)功能紊亂。
10.
治療方案：
第一階段（1-2周）：以安神定志為主，針灸配合安神方劑，改善睡眠。
第二階段（3-4周）：以活血通絡(luò)為主，針灸+推拿，緩解肩頸及關(guān)節(jié)癥狀。
第三階段（長期）：心理疏導(dǎo)+康復(fù)訓(xùn)練，調(diào)整生活方式。
沈青絲寫完最后一個字，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這個診斷在這個時代大概聞所未聞。但她確信自己的判斷沒錯——蕭夜寒的所有癥狀都符合PTSD的典型表現(xiàn)。長期暴露在創(chuàng)傷性環(huán)境中，持續(xù)的過度警覺，噩夢，情緒失控……
這是一個被戰(zhàn)爭毀掉了內(nèi)心平靜的人。
“將軍，您不是在跟敵人作戰(zhàn)，”沈青絲看著紙上的字跡，喃喃自語，“您是在跟自己的大腦作戰(zhàn)。”
**天清晨，沈青絲端著新配好的安神湯，再次來到了蕭夜寒的寢殿。
這一次，她沒有被攔在門外。
寢殿里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龍涎香——這是用來掩蓋血腥氣的。沈青絲注意到，墻角的花瓶里插著的不是花，是幾株驅(qū)蟲辟邪的艾草。
蕭夜寒坐在床沿，赤著上身，露出滿身的傷痕。
沈青絲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專業(yè)素養(yǎng)讓她本能地開始“閱片”——左肩一道尺余長的刀疤，深及肌層；右肋下三寸一處箭傷疤痕，愈合不良；后背縱橫交錯的大小傷疤，像一幅慘烈的地圖。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這些傷，隨便哪一道放在現(xiàn)代都夠躺三個月ICU了。
“看夠了？”蕭夜寒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
沈青絲回過神，面不改色：“將軍身上共有新舊傷疤二十七處，其中重傷七處。以將軍的年齡和軍齡來看，這個數(shù)字不算多，但愈合情況普遍不佳——有幾處明顯是在條件惡劣的戰(zhàn)場環(huán)境下處理的，留下了后遺癥?！?br>蕭夜寒瞇起眼睛。
“你在同情本王？”
“不，”沈青絲搖頭，“我在心疼那些沒有處理好傷口的軍醫(yī)?！?br>蕭夜寒：“……”
他身后的親兵忍不住“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這是民女配的安神湯，”沈青絲把藥碗放在桌上，“以酸棗仁、遠志、合歡皮為主，佐以茯苓、夜交藤，安神而不傷正。將軍可以喝喝看。”
蕭夜寒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沒有動。
“你不敢喝？”沈青絲挑眉。
“本王不喝來歷不明的東西?！?br>“這藥是民女當(dāng)著藥房管事的面配的，每一味藥材都有據(jù)**?！彼D了頓，忽然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
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蕭夜寒。
沈青絲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說：“現(xiàn)在將軍可以放心了？”
蕭夜寒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變化——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種……困惑。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不怕他，不討好他，甚至敢頂撞他。但又不是那種莽撞的無畏，而是一種……底氣。
這個女人，到底憑什么？
“有意思?！彼吐曊f了一句，然后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藥汁入口，微苦回甘，沒有他預(yù)想中的異味。更奇妙的是，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連日來的煩躁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不是。
“明天這個時候，民女再來?！鄙蚯嘟z收拾好藥箱，“另外，將軍，民女有一事相求?！?br>“說?！?br>“民女想看看將軍之前服用的藥方?！?br>蕭夜寒看了她一眼，對身后的親兵點了點頭。
片刻之后，一疊藥方送到了沈青絲面前。她一張一張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了？”蕭夜寒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這些方子……”沈青絲斟酌了一下措辭，“不能說不對，但不夠精準(zhǔn)。將軍的病不是單一問題，而是多重因素疊加導(dǎo)致的。只盯著失眠治失眠，盯著舊傷治舊傷，*****?！?br>她抽出一張方子：“比如這張，重用朱砂安神。朱砂鎮(zhèn)心固然有效，但長期服用會蓄積中毒。將軍服藥后是否有口中有金屬味、手指輕微顫抖的情況？”
蕭夜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說話，但他微微蜷縮的手指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
沈青絲在心里嘆了口氣。
果然。
“從今天起，將軍的藥方由民女來調(diào)整?！彼仙夏切┓阶?，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民女不敢說藥到病除，但至少——不會讓將軍越治越糟?！?br>蕭夜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青絲以為他要發(fā)怒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倒是第一個敢說太醫(yī)們‘*****’的人?！?br>“太醫(yī)們有太醫(yī)們的難處，”沈青絲坦然道，“他們要保命，不敢用猛藥，也不敢輕易改變方子。但民女不同。”
“你不同？你憑什么不同？”
沈青絲微微一笑：“因**女沒有官職在身，治不好大不了被趕出去——總比太醫(yī)們滿門抄斬的代價小得多?！?br>蕭夜寒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譏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那一瞬間，他臉上冷硬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有意思，”他第二次說出這三個字，“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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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PTSD）——表現(xiàn)為過度警覺、驚悸、噩夢、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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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頸椎?。i型）——表現(xiàn)為肩頸僵硬、偏頭痛。
4.
5.
右膝創(chuàng)傷性關(guān)節(jié)炎。
6.
7.
腕管綜合征。
8.
9.
長期失眠導(dǎo)致的植物神經(jīng)功能紊亂。
10.
治療方案：
第一階段（1-2周）：以安神定志為主，針灸配合安神方劑，改善睡眠。
第二階段（3-4周）：以活血通絡(luò)為主，針灸+推拿，緩解肩頸及關(guān)節(jié)癥狀。
第三階段（長期）：心理疏導(dǎo)+康復(fù)訓(xùn)練，調(diào)整生活方式。
沈青絲寫完最后一個字，擱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
“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這個診斷在這個時代大概聞所未聞。但她確信自己的判斷沒錯——蕭夜寒的所有癥狀都符合PTSD的典型表現(xiàn)。長期暴露在創(chuàng)傷性環(huán)境中，持續(xù)的過度警覺，噩夢，情緒失控……
這是一個被戰(zhàn)爭毀掉了內(nèi)心平靜的人。
“將軍，您不是在跟敵人作戰(zhàn)，”沈青絲看著紙上的字跡，喃喃自語，“您是在跟自己的大腦作戰(zhàn)。”
**天清晨，沈青絲端著新配好的安神湯，再次來到了蕭夜寒的寢殿。
這一次，她沒有被攔在門外。
寢殿里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龍涎香——這是用來掩蓋血腥氣的。沈青絲注意到，墻角的花瓶里插著的不是花，是幾株驅(qū)蟲辟邪的艾草。
蕭夜寒坐在床沿，赤著上身，露出滿身的傷痕。
沈青絲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專業(yè)素養(yǎng)讓她本能地開始“閱片”——左肩一道尺余長的刀疤，深及肌層；右肋下三寸一處箭傷疤痕，愈合不良；后背縱橫交錯的大小傷疤，像一幅慘烈的地圖。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這些傷，隨便哪一道放在現(xiàn)代都夠躺三個月ICU了。
“看夠了？”蕭夜寒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
沈青絲回過神，面不改色：“將軍身上共有新舊傷疤二十七處，其中重傷七處。以將軍的年齡和軍齡來看，這個數(shù)字不算多，但愈合情況普遍不佳——有幾處明顯是在條件惡劣的戰(zhàn)場環(huán)境下處理的，留下了后遺癥?！?br>蕭夜寒瞇起眼睛。
“你在同情本王？”
“不，”沈青絲搖頭，“我在心疼那些沒有處理好傷口的軍醫(yī)?！?br>蕭夜寒：“……”
他身后的親兵忍不住“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這是民女配的安神湯，”沈青絲把藥碗放在桌上，“以酸棗仁、遠志、合歡皮為主，佐以茯苓、夜交藤，安神而不傷正。將軍可以喝喝看。”
蕭夜寒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沒有動。
“你不敢喝？”沈青絲挑眉。
“本王不喝來歷不明的東西?！?br>“這藥是民女當(dāng)著藥房管事的面配的，每一味藥材都有據(jù)**?！彼D了頓，忽然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
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蕭夜寒。
沈青絲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地說：“現(xiàn)在將軍可以放心了？”
蕭夜寒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變化——不是信任，更像是一種……困惑。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不怕他，不討好他，甚至敢頂撞他。但又不是那種莽撞的無畏，而是一種……底氣。
這個女人，到底憑什么？
“有意思?！彼吐曊f了一句，然后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藥汁入口，微苦回甘，沒有他預(yù)想中的異味。更奇妙的是，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連日來的煩躁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不是。
“明天這個時候，民女再來?！鄙蚯嘟z收拾好藥箱，“另外，將軍，民女有一事相求?！?br>“說?！?br>“民女想看看將軍之前服用的藥方?！?br>蕭夜寒看了她一眼，對身后的親兵點了點頭。
片刻之后，一疊藥方送到了沈青絲面前。她一張一張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了？”蕭夜寒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這些方子……”沈青絲斟酌了一下措辭，“不能說不對，但不夠精準(zhǔn)。將軍的病不是單一問題，而是多重因素疊加導(dǎo)致的。只盯著失眠治失眠，盯著舊傷治舊傷，*****?！?br>她抽出一張方子：“比如這張，重用朱砂安神。朱砂鎮(zhèn)心固然有效，但長期服用會蓄積中毒。將軍服藥后是否有口中有金屬味、手指輕微顫抖的情況？”
蕭夜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說話，但他微微蜷縮的手指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
沈青絲在心里嘆了口氣。
果然。
“從今天起，將軍的藥方由民女來調(diào)整?！彼仙夏切┓阶?，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民女不敢說藥到病除，但至少——不會讓將軍越治越糟?！?br>蕭夜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青絲以為他要發(fā)怒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倒是第一個敢說太醫(yī)們‘*****’的人?！?br>“太醫(yī)們有太醫(yī)們的難處，”沈青絲坦然道，“他們要保命，不敢用猛藥，也不敢輕易改變方子。但民女不同。”
“你不同？你憑什么不同？”
沈青絲微微一笑：“因**女沒有官職在身，治不好大不了被趕出去——總比太醫(yī)們滿門抄斬的代價小得多?！?br>蕭夜寒愣了一下，然后——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譏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雖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雖然轉(zhuǎn)瞬即逝，但那一瞬間，他臉上冷硬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有意思，”他第二次說出這三個字，“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