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緯度的天幕下，風卷雪粒，凍裂的飛機殘骸如同肢解的怪物臥在白茫茫的荒野上。

林舒揚站在一片翻卷的螺旋槳陰影下，手里緊攥著那份剛統(tǒng)計出來的物資清單。

她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嘴唇凍成了淡紫色。

身旁的南宮旭把自己蜷成一團，仿佛在和北風玩命，手插在袖口里，還不忘嘴上逞強：“三個人找不到水源，我可以去表演‘雪原求生’，順便撿兩個奧斯卡回來。

林隊，您怎不試試脫口秀呢？”

林舒揚沒有回頭，只冷冷丟了一個眼神過去。

她想開口反駁，卻因呼出的白氣太濃，不得不先忍著笑意咽了口冰霜。

伊澤蹲在地上，用瑞士軍刀剔著一個像是被摩擦過無數(shù)次的空水壺。

他的背包里翻出幾盒壓縮干糧，動作如機器般果斷，眼里閃過一絲倦色，卻沒理會周圍的吵鬧。

于青青站在機艙的一角，理著滿臉泥雪，瞧著眾人間的**味，突然揚聲道：“浪費唾沫也消耗水分，大家不如先選個方向，至少能少吵兩句。”

蔣宇辰用一只手撐著破椅背，打量著西周的地貌，軍帽上的徽章幾乎要被風雪磨掉。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粗重：“區(qū)域偵查優(yōu)先。

冰原北側(cè)有低洼地，也許有融雪痕跡。

隊分兩組，林舒揚帶南宮與伊澤，余下我同青青?！?br>
林舒揚下意識要反駁，但見蔣宇辰的目光不動如山，心頭那股想掌控全局的勁兒忽然被壓回了嗓子眼。

她深呼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清單，冷靜地分配任務(wù)：“好。

物資帶全，不許掉隊。”

南宮旭跟在林舒揚身后，步履輕浮。

他嘴沒閑著：“林隊，依我看，能不能先開個荒野吐槽大會？

沒水別慌，先把大家笑干凈。”

林舒揚瞪了他一眼：“不怕脫水你就盡量多說?！?br>
伊澤頭也不抬，只插話：“少說話，能省點體力?！?br>
南宮旭用手掌貼著嘴巴，低聲給伊澤做了個夸張鬼臉：“實用**者，真是荒野里的冷笑話?！?br>
三人踏入冰野，雪下得密實，膝蓋沒過，風聲像是鋒利的鋸齒在皮膚上游走。

南宮旭一邊蹣跚，一邊給每個雪窩起名：“這里是‘絕望之谷’，這里‘凍死崗’——林隊，我覺得你在公司里應(yīng)該搞個荒野團隊建設(shè)，至少大家凍著的時候還能順便談個升職?！?br>
林舒揚面無表情，眼里卻漸泛笑意。

他們繞開一片潰爛的科考標記，那是一塊貼滿英文代碼的殘破鐵牌，被風雪打得只剩半截。

伊澤停下，蹲身撥了撥地表。

“這里有結(jié)冰的苔原?！?br>
他指著被風雕刻過的雪坑，露出下層灰色土壤。

林舒揚彎腰仔細看：“你確定？”

伊澤斬釘截鐵：“低洼處往往能存水，凍土下如果有黑色冰塊，可能是融水遺跡?！?br>
南宮旭狐疑地戳了戳凍土，指頭差點被凍疼：“要是這真有水，伊澤得改行做飲料公司經(jīng)理了。

起名么……‘極域黑冰’，怎么樣？

買一送十。”

林舒揚被南宮旭的胡扯逗樂，氣氛松動了一點。

她借機低聲道：“其實我也有點期待你能做個飲料創(chuàng)意總監(jiān)?！?br>
伊澤嘴角微微上揚，卻沒說話，只是專心挖掘。

終于，他的刀尖挑起一塊深黑色冰晶。

林舒揚驚喜，南宮旭則高呼：“恭喜林隊，咱們喝上了‘伊氏黑冰’！

干杯！”

三人輪流分割這小塊冰晶，用塑料袋包好，準備帶回飛機殘骸。

林舒揚感到心頭的焦慮稍稍松動，團隊在冰原上第一次因合作而有了點成就感。

轉(zhuǎn)眼，蔣宇辰和于青青那組也帶回了消息。

他們在西側(cè)的殘破科考站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口半埋的舊儲物箱。

蔣宇辰一手拎著箱體，另一只手把于青青護在腋下，動作間微微透出舊日軍旅的習慣。

“箱子里有干燥劑，還有一瓶據(jù)說只能在實驗室喝的怪味營養(yǎng)液?！?br>
他的嗓音低沉，卻帶點安慰似的調(diào)侃：“能喝能撐，至于味道，青青說了，我負責不讓大家吐死?！?br>
于青青還在整理探查筆記，語氣透著點俏皮：“據(jù)統(tǒng)計，團隊第二次集體惡心，幾率百分之百?！?br>
南宮旭立刻接話：“我們第一笑己經(jīng)突破冰層，第二惡心就當體質(zhì)測試。

林隊，你要不要出一本‘極域自救手冊’，副標題叫‘如何在尷尬飲料面前保持微笑’？”

眾人彼此對視，終于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風雪之間，破舊的機艙竟曖昧地像個臨時家。

林舒揚借著緩和氣氛，迅速整理補給，將可飲用的冰和營養(yǎng)液分裝好，又制定了臨時分配原則。

她悄悄對蔣宇辰擠了個眼神：“你看，還是團隊才有可能活下去。”

蔣宇辰略帶自嘲地哼了一聲，卻在分發(fā)物資時把自己的那份悄悄多留了些給體格較弱的南宮旭——他的責任感即使在冰原上也不曾削減。

伊澤盤點工具，目光掃過木箱，沉聲道：“剩下的沒多少了。

明早還得分頭找補給?！?br>
他的神色中隱約閃爍著忐忑，疑似在回憶什么。

于青青觀察著每個人表情，突然溫和地說：“你們知道嗎，極端環(huán)境會極大提升幽默感的自愈作用。”

她話音未落，南宮旭就順勢插話：“那我們該感謝科考站的飲料，畢竟大家的笑都是被逼出來的?！?br>
林舒揚望向窗外，白雪漸厚，風聲依舊。

她終于在沉默中柔和一笑。

此刻，那些小小的笑點像冰原上的微光，把臨時團隊連接得不再那么脆弱，仿佛他們腳下這片荒野，也因幽默和智慧多出了喘息的可能。

夜幕下，荒原風起，眾人靠在殘骸邊，飲著難以下咽的營養(yǎng)液，有人竊笑，有人咳嗽，有人看向遠方。

誰也沒有說話，卻都在心里默默記下了團隊初試的溫度，漸起的羈絆仿佛就在冷霧里緩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