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而是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的、帶著死亡氣息的狂風(fēng)。，看見的是灰色的天空。云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急速下墜，失重感讓胃里翻江倒海。樓下的街道像一張巨大的棋盤，路燈是棋子，一輛輛汽車是移動的像素點，正在飛速放大。。，他剛跳下去。。那些催收電話他已經(jīng)聽了大半年，從最初的恐慌到后來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無所謂。他早就不在乎了。。老板讓他背黑鍋的時候，他甚至連爭辯都沒有。因為他知道，爭辯也沒用。在這個公司里，他就是那個用來擋箭的盾牌，用完了就可以扔。。房東阿姨是個好人，知道他的情況后說可以緩兩個月。但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是手機(jī)屏幕上那條消息——那條他看了整整十分鐘、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心臟的消息?！?a href="/tag/shenc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澈，我要結(jié)婚了。別再來找我了。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為她寫過一百多封情書，每一封都石沉大海。他為她做過無數(shù)次項目方案，每一次都是“朋友幫忙”。她升職加薪的時候用的是他的成果，她和富二代男友吵架的時候找他哭訴，她缺錢的時候第一個想到他——因為只有他，會毫不猶豫地把***里最后一分錢轉(zhuǎn)給她。
他為她掏空了全部積蓄，為她背了五十萬的網(wǎng)貸，為她從一個一百四十斤的陽光大男孩變成了一個一百八十斤的油膩職場社畜。他的頭發(fā)掉了三分之一，臉上全是痘印和法令紋，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脂肪肝，三十歲不到的身體像五十歲。
而她，和那個富二代男友去了歐洲旅行。她發(fā)的朋友圈定位是巴黎、羅馬、巴塞羅那。照片里的她笑得燦爛，手上戴著卡地亞的手鐲，脖子上是寶格麗的項鏈。那條項鏈，她說是“朋友送的生日禮物”。沈澈知道那個“朋友”是誰——陸景行，大學(xué)時代的學(xué)生會**，校草，富二代。也是他前世最大的“朋友”。
不，不是朋友。
是利用他的人。
竊取他方案的人。
把他踩在腳下的人。
“媽，兒子不孝。”沈澈閉上眼，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
風(fēng)聲越來越大，他的眼淚被風(fēng)吹得橫飛。不是害怕，是后悔。后悔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后悔把最好的十年浪費在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后悔沒有在二十歲的時候勇敢地說一句“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墜落的一瞬間，所有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他看見了大學(xué)宿舍里的自己，趴在桌上寫情書，寫了撕、撕了寫，最后只敢在**上發(fā)一句“在嗎”。
他看見了畢業(yè)典禮上的自己，穿著學(xué)士服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直追隨著陳思怡的背影。她和陸景行拍了無數(shù)張合照，每一張都笑得很開心。他也想和她拍一張，她說“等一下”，然后一直等到散場，她都沒有來。
他看見了工作第三年的自己，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兩點，只為趕出一個項目方案。他把方案發(fā)給陳思怡，說“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她回復(fù)“很棒！謝謝親愛的朋友”，然后轉(zhuǎn)頭就把方案發(fā)給了陸景行。陸景行靠著這個方案拿到了千萬融資，而沈澈只得到了老板的一句“干得不錯，下個月繼續(xù)努力”。
他看見了工作第五年的自己，被公司開除后蹲在出租屋門口，抽著五塊錢一包的紅塔山，看著***里僅剩的三千二百塊錢發(fā)呆。陳思怡打電話來，說“你怎么這么不小心”，語氣里沒有心疼，只有失望——失望他不能再幫她做方案了。
他看見了工作第七年的自己，把***里所有的二十萬轉(zhuǎn)給陳思怡，又借了三十萬網(wǎng)貸湊齊五十萬，因為她說“爸爸生病了，需要救命錢”。他把轉(zhuǎn)賬截圖發(fā)給她，說“別擔(dān)心，有我在”。她回復(fù)“謝謝，我一定會還的”。三個月后，她在朋友圈曬出了和陸景行在埃菲爾鐵塔下的合照。
他看見了工作第九年的自己，被網(wǎng)貸催收電話逼得不敢開機(jī)，租的房子到期了，房東阿姨說“你再不交房租我也沒辦法了”。他想過聯(lián)系陳思怡，但她的號碼已經(jīng)是空號了。微信還在，但發(fā)出去的消息只有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他看見了最后一天。
那條消息。
那個天臺。
那一躍。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不會再做舔狗。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不會再被任何人踩在腳下。
如果能重來，他一定要站在風(fēng)口中央，而不是躺在天臺底下。
如果能重來……
“砰——”
身體撞擊地面的那一刻，所有意識消失了。疼痛沒有持續(xù)太久，只有一秒鐘，或者更短。然后是無盡的黑暗，像沉入了深海的最底部，沒有光，沒有聲音，什么都沒有。
但在這片黑暗中，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很輕，很遠(yuǎn)，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同學(xué)……沈澈同學(xué)……醒醒……該你上臺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沈澈感覺自己在下墜，但不是往下跌，而是往上浮。像溺水的人被一只手從水底拉了上來，穿過黑暗，穿過冰冷，穿過所有窒息的感覺。
他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空氣里有粉筆灰和夏天特有的濕熱味道。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了。
“同學(xué)，你沒事吧？”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澈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三十出頭，短發(fā)，戴著黑框眼鏡，臉上帶著關(guān)切的表情。
這是王老師。
大三的輔導(dǎo)員王老師。
前世，他畢業(yè)后再也沒見過她。后來在同學(xué)群里聽說，她三十四歲那年查出了胃癌，不到半年就走了。同學(xué)群里有人發(fā)了一串蠟燭，他跟著發(fā)了一串，然后就忘了。
但現(xiàn)在，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我……我沒事?！?a href="/tag/shenc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澈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
“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王老師彎下腰，仔細(xì)看著他的臉。
“不用，真的沒事。”沈澈坐直了身體，發(fā)現(xiàn)自己在階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周圍是幾十個年輕的面孔——有人在玩手機(jī)，有人在抄筆記，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每一張臉上都沒有皺紋、沒有疲憊、沒有被生活**過的痕跡。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光滑，沒有那些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老繭。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是一雙年輕人的手。手腕上沒有那道疤——那是工作第三年，被老板逼到抑郁時用小刀割的。縫了七針，留了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每次看到都會提醒他自己有多失敗。
他摸了摸臉——沒有痘印，沒有法令紋，沒有黑眼圈。皮膚光滑得不像話，甚至還有一點嬰兒肥。頭發(fā)很茂密，劉海長到眉毛，是那種二十歲男生才會留的發(fā)型。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jī)。
iPhone 5s。
銀白色，屏幕只有四英寸，拿在手里輕得像玩具。他記得這部手機(jī)——大學(xué)時省吃儉用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寶貝得像**子。后來換了好幾部手機(jī)，這一部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屏幕上的日期：2014年9月2日，星期二。
2014年。
九年前。
沈澈的手開始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涌出來的、無法抑制的、幾乎要讓人尖叫出來的狂喜。
2014年，他記得這一年發(fā)生的每一件大事。
微信支付在這一年真正爆發(fā)，靠著春節(jié)紅包一戰(zhàn)封神。滴滴和快的正在打補(bǔ)貼大戰(zhàn)，一天燒掉幾千萬。跨境電商的藍(lán)海剛剛開啟，天貓國際在這一年上線，**考拉還在籌備中。自媒體的第一波紅利正在醞釀，第一批做公眾號的人已經(jīng)開始月入百萬。**一交易額571億，比前一年翻了近一倍，所有人都說電商的黃金時代來了。
每一個風(fēng)口，他都記得。
每一匹黑馬，他都知道。
每一個會暴雷的騙局，他都親眼見證過。
前世，他是旁觀者。他擠著地鐵，加著班，還著貸，看著別人在風(fēng)口上飛起來，看著別人融資上市財務(wù)自由，看著別人活成了他夢想中的樣子。而他，永遠(yuǎn)是那個在臺下鼓掌的人。
這一世，他要**上的人。
“沈澈同學(xué)？”王老師又叫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你真的沒事？要不要我讓人送你回宿舍？”
“不用。”沈澈站起來，腿有點軟，但腰挺得很直，“我沒事，王老師。我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br>“什么夢？”
“一個關(guān)于重生的夢。”沈澈笑了笑，“不過現(xiàn)在，夢醒了?！?br>王老師以為他在開玩笑，搖了搖頭，走回講臺。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班會?！彼牧伺氖?，“大三開學(xué)的第一次班會，每個同學(xué)都要上臺分享一下暑期的見聞和收獲。誰先來？”
臺下響起一片哀嚎。
“王老師，能不能不分享?。俊?br>“就是，暑假就是玩，哪有見聞？”
“那我先說一個——我暑假胖了十斤！”
全班哄堂大笑。
沈澈沒有笑。他站在最后一排，目光掃過整個教室。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長發(fā)女生，正低頭玩手機(jī)。側(cè)臉精致得像畫出來的，陽光打在她的頭發(fā)上，泛著柔和的光。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上別著一個珍珠**，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志里走出來的。
陳思怡。
二十歲的陳思怡。
還沒有被社會打磨過的陳思怡，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稚氣。她的睫毛很長，低頭看手機(jī)的時候，睫毛會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前世，沈澈覺得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畫面。
但現(xiàn)在，他的心跳很平靜。
沒有加速，沒有悸動，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就像一個陌生人看著另一個陌生人。
他的目光從陳思怡身上移開，落在她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陸景行。
學(xué)生會**，校草，富二代。
他正側(cè)頭和旁邊的同學(xué)說著什么，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種笑，前世沈澈以為是“親切”，是“平易近人”。現(xiàn)在他知道，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在陸景行眼里，沈澈從來就不是一個“對手”。甚至不是一個“人”。他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會寫方案的、不要錢的、隨叫隨到的工具。一個可以用來哄陳思怡開心的、永遠(yuǎn)不可能威脅到他的螻蟻。
沈澈收回目光，嘴角慢慢上揚(yáng)。
不是笑給任何人看的，是笑給自己看的。
“王老師?！彼_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王老師抬起頭：“怎么了？”
“我分享。”沈澈從最后一排走出來，腳步很穩(wěn)，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更像一個剛活過來的人。
他走到***，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臺下幾十雙眼睛。
有人認(rèn)出了他，開始小聲議論。
“那不是沈澈嗎？”
“就是那個喜歡陳思怡的？”
“聽說他給陳思怡寫了好多情書，一封都沒回?！?br>“嘖，備胎命。”
沈澈聽到了這些話。前世，這些話會讓他臉紅、會讓他局促、會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但現(xiàn)在，他只是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沈澈?！彼f，“大三，經(jīng)管系，市場營銷專業(yè)。上學(xué)期期末平均分88，年級排名第十七。沒有掛過科，也沒有拿過獎學(xué)金。就是一個普通人?！?br>臺下有人笑了。
“但這個暑假，我想通了一件事?！?a href="/tag/shenc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澈的聲音變得認(rèn)真起來，“我打算創(chuàng)業(yè)。做一個校園電商平臺?！?br>教室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然后，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創(chuàng)業(yè)？他？”
“經(jīng)管系的窮學(xué)生創(chuàng)什么業(yè)？”
“估計又是那種在朋友圈賣鞋的吧?！?br>“別這么說，萬一人家是真的有想法呢？”
“有想法有什么用？沒錢沒資源，創(chuàng)個屁。”
陸景行抬起頭，看了沈澈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不到一秒鐘。但沈澈捕捉到了——那里面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輕蔑。
然后陸景行低下頭，繼續(xù)看手機(jī)。
沈澈把這一切看在眼里，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我知道你們不信。”他說，“沒關(guān)系。等我做出來了，你們就信了?！?br>他走下講臺，回到座位上。
王老師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說了一句：“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加油吧?！?br>班會結(jié)束后，沈澈沒有像前世那樣急著去找陳思怡搭話。他慢悠悠地收拾書包，把手機(jī)裝進(jìn)口袋，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不緊不慢地往門口走。
“沈澈！”
身后傳來一個軟軟的聲音。
沈澈停下腳步，但沒有立刻回頭。他在心里默數(shù)了三秒，然后才慢慢轉(zhuǎn)過身。
陳思怡小跑著追上來，長發(fā)在身后飄著，臉上帶著那種讓前世沈澈神魂顛倒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嘴唇微微嘟起，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我很可愛、快來跟我說話”的氣場。
“你剛才在臺上說的是認(rèn)真的嗎？”她問，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在認(rèn)真聽你說話”的表情。
沈澈看著這張臉，心里沒有任何波動。
前世，他會被這個表情迷得神魂顛倒。他會覺得自己被關(guān)注了、被重視了、被溫柔對待了。他會感動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但那是前世的沈澈。
現(xiàn)在的沈澈知道，這個表情的價值是零。陳思怡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對陸景行是這樣，對學(xué)生會的人是這樣，對路邊賣烤紅薯的大爺也是這樣。這不是溫柔，這是習(xí)慣。是那種被人捧在手心里久了之后養(yǎng)成的、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的、習(xí)慣性的“善意”。
“嗯，認(rèn)真的?！?a href="/tag/shench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澈笑了笑，語氣很淡，“不過我還沒想好具體怎么做，先研究研究。”
陳思怡眼里閃過一絲失望。
前世這個時候，沈澈已經(jīng)興奮地把完整方案發(fā)給她了。他會說“思怡你幫我看看哪里有問題”，她會說“很棒呀我覺得沒問題”，然后轉(zhuǎn)頭就把方案發(fā)給了陸景行。
但這一世，沈澈什么都沒有給她。
“好吧，”陳思怡的笑容有些勉強(qiáng)，“有什么想法隨時告訴我哦，我很想幫你。”
“好。”
沈澈轉(zhuǎn)身就走。
沒有目送，沒有回頭，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他走了三步，聽到身后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沈澈？”
他沒有停。
“沈澈！”陳思怡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沈澈依然沒有停。他走出教學(xué)樓的大門，走進(jìn)陽光里，走進(jìn)2014年九月的風(fēng)里。
身后，陳思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知道為什么，但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曾經(jīng)一見到她就臉紅、一聽到她說話就結(jié)巴、一收到她消息就秒回的沈澈，好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rèn)識的、陌生的、讓她心里發(fā)慌的沈澈。
她掏出手機(jī)，給陸景行發(fā)了一條消息。
“景行，沈澈說要創(chuàng)業(yè)，你知道嗎？”
幾秒鐘后，陸景行回復(fù)了。
“知道。班會的時候他說了。”
“你覺得他是認(rèn)真的嗎？”
“不知道?！标懢靶邪l(fā)了三個字，然后加了一句，“但不管是不是認(rèn)真的，都無所謂?！?br>陳思怡看著“無所謂”三個字，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不是為沈澈不舒服，是為自己不舒服。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在陸景行眼里，沈澈“無所謂”。
在她眼里，沈澈也“無所謂”。
但沈澈自己，好像開始覺得他們“無所謂”了。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習(xí)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