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shù)倪z書：一個燙手山芋砸到我頭上------------------------------------------# 鹿釧這輩子最恨兩件事：窮，和被**得不得不繼承家業(yè)。。，面前一碗泡面剛挑起來，手機響了。“鹿小姐，您爺爺那間店面的房租拖三個月了，再不交我們就收回去了?！?。，留給她的遺產(chǎn)包括：老城區(qū)一間破店面、若干發(fā)黃古書、一堆不知真假的符篆、一只胖得不像話的黑貓——以及一筆她還沒敢細看的債務(wù)。？不存在的。，爺爺獨自把她拉扯大。據(jù)說年輕時候也風光過，后來不知怎么越混越差，最后幾年連頓像樣的肉都舍不得吃。鹿釧記得上個月爺爺給她打電話，說想買個西瓜，猶豫了半天說算了，太貴。當時她在加班，說爺爺我下周回來看你，給你帶。。。。，就跟著爺爺學**算命。別的孩子看動畫片，她看羅盤；別的孩子玩游戲，她背《易經(jīng)》。二十四年下來，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那碗泡面——寡淡、湊合、還**燙嘴?！爸懒?，明天去店里看看?！?，她三兩口扒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遺書上。，每看一遍都想罵人。但每次罵完之后，又忍不住再看一遍。
“吾孫鹿釧親啟——”
鹿半仙的字歪歪扭扭，握筆的手已經(jīng)不太穩(wěn)了。鹿釧能想象那個畫面——爺爺趴在桌上，寫了停，停了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爺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有些話不得不提前交代。你從小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這既是天賦，也是詛咒。五弊三缺的命格，注定你這輩子孤獨終老、刑克六親。爺爺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給你改命，可惜收效甚微。”
“爺爺走后，**事務(wù)所交給你了。店面雖破，地段還行，夠你糊口。架子上那些書和符篆，都是祖?zhèn)鞯?，好好保管，關(guān)鍵時刻能保命。”
“還有那塊玉佩——”
鹿釧摸了摸脖子上的羊脂玉牌。十八歲生日時爺爺送的，說能擋災(zāi)辟邪。戴了六年，貼身的地方泛著暖意。她還記得爺爺遞給她時的表情——眼睛里有光，但又像是在看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
“那塊玉佩來歷不凡，當年是749局托我保管的。等他們的人來了記得還回去。記住，749的人會來找你，別躲，也別怕。他們是官方的人，專門處理咱們這行最棘手的事?！?br>“最后，爺爺要跟你道歉?！?br>“當年是我把你帶進這行的，你的眼睛、你的命格，都跟我脫不了干系。爺爺本想護你一輩子，可老了，沒那個本事了。往后的路，得你自己走?！?br>“爺爺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你留條后路——749局雖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能保你平安。若有一天實在走投無路，就去找他們。”
“釧兒，爺爺對不起你?！?br>“若有來世，咱們別再見了。”
信到這里沒了。
鹿釧盯著最后那句話，鼻子一酸。
她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看見“那個東西”——一個渾身慘白的女人站在店門口，長發(fā)垂地，正對著她笑。她嚇得尿了褲子，哭著跑去問爺爺。爺爺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擦她的眼淚，說：“釧兒別怕，那是人死后留下來的一口氣。你能看見，是因為你有陰陽眼。”
“陰陽眼是什么？”
“是天賦，也是詛咒?！?br>那時候她不懂什么叫詛咒。后來她懂了——小學同學不敢跟她玩，因為她說操場上有個沒頭的人在踢球；初中班主任找家長，說這孩子老對著空氣說話；高中她學會了閉嘴，但那些東西并不會因為她閉嘴就消失。
它們就在那兒，永遠都在。
窗外知了叫得心煩。她把遺書折好塞回信封，起身走到窗邊。
老城區(qū)邊緣，再往北兩條街就是城中村，爺爺?shù)牡昃驮谀沁叀蓪有?，樓下店面樓上住房，外加巴掌大的后院。她在那兒長到十八歲，院子里的桂花樹是她五歲時種的，現(xiàn)在應(yīng)該比她還高了。
鹿釧嘆了口氣，回到桌邊打開那臺破筆記本電腦。
她得查查749局到底是什么來頭。
敲下“749局”三個字，屏幕跳出來的結(jié)果讓她愣了愣。
網(wǎng)頁設(shè)計得像八十年代的**網(wǎng)站，灰撲撲的**，幾個大字——
**749局·特殊事件調(diào)查司**
簡介寫著：749局成立于1956年，隸屬于****管理委員會，主要負責處理全國范圍內(nèi)的超自然事件、靈異現(xiàn)象及相關(guān)違法行為。
“**……”
鹿釧爆了句粗口。
她爺爺一輩子跟鬼神打交道，臨了居然還跟官方機構(gòu)扯上了關(guān)系？
她往下翻了翻，新聞更新停留在三年前。最近一條是某地水庫鬧鬼事件的處置報告，配圖是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在做法事——不對，在進行“科學化驅(qū)邪作業(yè)”。
配文：“經(jīng)過749局調(diào)查科為期三天的連續(xù)作業(yè)，該水庫‘水鬼’已確認為外來入侵物種‘水獺’，相關(guān)謠言已被澄清?！?br>鹿釧：“……”
這機構(gòu)的畫風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樣？水獺？你告訴我水獺能長得跟人一樣還會半夜唱歌？
她正想繼續(xù)往下看，屏幕突然一黑。
“什么情況？”
敲了敲電腦，屏幕依然黑著。正要罵這破電腦不爭氣，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找到你了?！?br>鹿釧猛地回頭。
什么都沒有。
再轉(zhuǎn)過來——
一張慘白的臉，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我靠——！”
鹿釧連人帶椅翻了個底朝天。
泡面湯灑了一地，辣椒油濺到白T恤上，她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去摸桌上那根桃木棒——那是爺爺給她做的，纏著紅繩，說是她十二歲的生日禮物。六年級的時候她用這根棒子打過隔壁班男生的頭，因為那男生說她“**”。后來那男生發(fā)燒三天，她一直懷疑是不是棒子的問題。
沒摸到。
那張臉的主人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個女人。準確說，是個女鬼。
慘白的皮膚，烏黑的長發(fā)，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裙擺上全是泥，像是剛從地里爬出來的。身上還有一股子土腥味，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爛氣息。
鹿釧在地上躺了三秒，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打？她桃木棒沒摸到。
跑？這是七樓，窗戶跳下去不現(xiàn)實。
罵？這個她在行。
她一骨碌爬起來，順手抄起桌上的臺燈指著對方：“站??！你干什么的？！”
女鬼歪了歪頭。
“你不怕我？”
“我怕你個錘子！”鹿釧把臺燈往肩膀上一扛——雖然她知道臺燈打鬼沒什么用，但氣勢不能輸。好歹也是鹿半仙的孫女，傳出去被個鬼嚇哭了，她還混不混了？“有話說話，沒話滾蛋，沒看見老娘正忙著？”
女鬼又歪了歪頭，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意外。
“有意思。”
她飄到桌邊——是真的飄，腳不沾地那種，裙擺下的陰影里什么都沒有——指著那份遺書：“那個老頭欠我一條命。你是他孫女，這債該你還?！?br>鹿釧心里咯噔一下。
爺爺欠鬼債？
“你搞錯了吧？我爺爺是正經(jīng)**先生，從來不干害人的事，怎么可能欠你命？”
“正經(jīng)**先生？”
女鬼發(fā)出一聲刺耳的笑，那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鹿釧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澳銌枂査墓撞陌暹€壓不壓得住。”
“當年他要不是用邪術(shù)害人，能有今天這**事務(wù)所？能供得起你吃穿？小姑娘，你以為你爺爺是什么好人？”
鹿釧瞇起眼睛。她的手悄悄摸到了桌上的桃木棒，這次摸到了。冰涼的木質(zhì)，紅繩的觸感，讓她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
“你是哪來的？”
“我是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女鬼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鹿釧看見自己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七天后，你若不替你爺爺還債，就別怪我不客氣?！?br>“什么債？你說清楚！”
“七天后你就知道了?！?br>女鬼的身影開始變淡，像墨水滴進水里，一圈一圈地散開。就在鹿釧以為她要消失的時候，那張慘白的臉又突然湊了回來，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對了，順便提醒你一句——那749局的人明天就會來找你。你可以問問他們，當年你爺爺?shù)降赘闪耸裁春檬??！?br>“喂！說清楚再走！”
鹿釧想伸手去抓，指尖穿過了那層正在消散的霧氣，冰涼刺骨。
女鬼徹底消失了。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的知了還在叫，還有樓下夜市攤的吆喝聲——炸串、烤面筋、臭豆腐，煙火氣十足。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鹿釧站在原地，握緊桃木棒。手心全是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
她使勁攥了攥拳頭，不讓它抖。
她回頭看了看桌上的遺書，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明天，749局的人會來。
七天后，那個女鬼會來討債。
而她，連爺爺?shù)降赘闪耸裁炊疾恢馈?br>“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她一**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目光落在桌角那個黑乎乎的毛球上。
一只胖得跟球似的黑貓，正趴在桌上打呼嚕，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剛才那么大的動靜，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元寶，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黑貓睜開一只眼睛，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又閉上繼續(xù)睡。
這是鹿釧三年前撿的貓。那天晚上在后巷撿到它的時候，它只有巴掌大，瘦得皮包骨頭，縮在垃圾桶邊上叫。她本來想喂點東西就放走，結(jié)果這貓賴上她了，趕都趕不走。養(yǎng)了三年，從一只可憐巴巴的小奶貓，長成了現(xiàn)在這副“膘肥體壯”的模樣。隔壁張奶奶說這貓怕是有邪氣，養(yǎng)不得。鹿釧說張奶奶，這貓要真有邪氣，那也是邪氣胖。
她給它取名叫“元寶”，因為小時候腦袋上有一塊金色的斑紋，看著像個小元寶。當然，現(xiàn)在那塊金色已經(jīng)被黑毛完全覆蓋了，它也變成了一個純種的、不折不扣的、圓滾滾的胖黑貓。
鹿釧蹲下來，摸了摸元寶的腦袋。元寶舒服地呼嚕了兩聲，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四腳朝天，毫無防備。
“你倒是什么都不怕。”鹿釧小聲說。
元寶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那意思大概是“鏟屎的別吵，本喵睡覺呢”。
她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貓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但貓不怕，因為它們知道那些東西更怕它們。小時候她覺得這話很有道理，長大了她覺得這話就是用來哄小孩的。但現(xiàn)在看著元寶這四仰八叉的睡相，她又覺得，也許爺爺說的沒錯。
“算了，餓了自己會出來找吃的?！?br>鹿釧站起來，開始收拾地上的泡面湯。
擦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一條短信。
**“龍道：明天上午十點，鹿氏**事務(wù)所見?！?*
號碼是未知的。
鹿釧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半天。
她回了一條：“你是誰？”
消息發(fā)出去，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fù)。
她又發(fā)了一條：“749局的？”
還是已讀不回。
“什么人啊這是，已讀不回什么毛病?！甭光A把手機扔到床上，力度不小，手機彈了兩下差點掉下去，她趕緊又撈回來——這是她唯一值錢的家當了，摔壞了連泡面都吃不起。
她去洗了個澡。熱水沖在身上，她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那個女鬼的話——“你以為你爺爺是什么好人？”
爺爺當然是好人。
他會給沒錢的人免費看**，會在路邊撿流浪貓回來養(yǎng)，會在她發(fā)燒的時候一夜不睡守在床邊，會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夾給她，說自己不愛吃肉。
可是——
可是爺爺確實有些事從來沒跟她說過。
比如那塊玉佩的來歷。比如749局。比如他年輕時候到底做過什么。比如為什么每次有人問起奶奶，他都岔開話題。
鹿釧關(guān)掉水，擦干身體，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四歲，素面朝天，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黑。脖子上那塊玉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玉石貼著皮膚的地方暖洋洋的，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緩緩流動。
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爺爺，你到底瞞了我什么？”
鏡子沒有回答。
但是鏡子里她的身后，衛(wèi)生間的門縫下面，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一道影子。
鹿釧猛地轉(zhuǎn)身，拉開門。
什么都沒有。
走廊空空蕩蕩，元寶還趴在桌上睡覺，呼嚕聲此起彼伏。
鹿釧站了一會兒，慢慢關(guān)上了門。
她回到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
“鹿釧，你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彼龑ψ约赫f，“別自己嚇自己?！?br>但她的手還是有點抖。
第二天一早，鹿釧騎著她那輛八手電動車——車身上的漆掉了一半，后視鏡用膠帶纏著，啟動的時候會發(fā)出一種類似拖拉機的聲音——晃晃悠悠穿過老城區(qū)的巷子。
路過早餐攤的時候，她停下車買了兩個**子一杯豆?jié){。賣包子的王阿姨看見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釧兒啊，你爺爺走得太突然了，我們都還沒來得及去看看他?！?br>鹿釧笑了笑：“沒事，王姨，爺爺走得很安詳?！?br>這話她自己都不信。爺爺走的時候她不在身邊，是鄰居發(fā)現(xiàn)的不對勁。等她趕到的時候，爺爺已經(jīng)走了，臉上表情說不上安詳，倒像是有什么話沒說完。
王阿姨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天話，無非是要她保重身體，有什么事就跟街坊們說。鹿釧一一應(yīng)著，心里暖暖的。
到了店門口，那塊木匾還在——四個褪色的大字：“鹿氏**”。匾額右下角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她八歲時用石頭劃的，因為爺爺沒收了她的動畫片光盤。爺爺當時氣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沒舍得換新的。后來每次有人問起這道劃痕，爺爺就說“歲月痕跡，滄桑感”。
兩扇木門斑駁陳舊，門環(huán)上生了銅銹。門邊的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個羅盤和符篆，落了一層灰。櫥窗玻璃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看**、算命理、驅(qū)邪避兇，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紙條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是她五歲時用蠟筆寫的：“爺爺最棒！”
鹿釧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又有點想哭。
她掏出鑰匙開門，鎖芯澀得厲害，用力擰了兩下才打開。門軸發(fā)出刺耳的“吱呀”一聲，像是什么東西在尖叫。
店里比她記憶中更破舊了。
墻上掛著的八卦圖褪了色，架子上那些古書蒙著灰，角落里供著的香爐早就熄了火。地上有老鼠屎，天花板上有蛛網(wǎng)，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和陳年香燭混合的氣息。
唯一顯眼的是正中央那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爺爺?shù)倪z像。
黑白的照片，老人穿著中山裝，面容清瘦，目光深邃。鹿釧記得這張照片是前年拍的，那天爺爺特意換了身干凈衣服，說“拍張好看點的，萬一哪天走了能用”。
當時她還罵他烏鴉嘴，氣得三天沒跟他說話。
現(xiàn)在她想跟他說句話，也說不成了。
鹿釧在遺像前站了一會兒，鞠了一躬。
“爺爺，我回來了?！?br>她開始打掃店面。擦桌子、掃地、整理貨架、重新擺好羅盤……正干得起勁，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請問，這里是鹿氏**事務(wù)所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冷，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子，又像是大夏天突然開了十六度的空調(diào)——涼颼颼的，但莫名有點爽。
鹿釧回頭一看，愣住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五官生得極好看，劍眉星目，薄唇微抿，往那一站就有種生人勿近的氣場。黑色風衣的領(lǐng)口別著一個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什么圖案，鹿釧沒看清。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臉，是氣場——那種“我見過很多不該見的東西”的氣場。鹿釧見過不少同行，但這種氣質(zhì)，她還是頭一回見。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同款的黑色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和某種看不懂的儀器——看起來像溫度計，又像蓋革計數(shù)器，總之不像什么正常裝備。那個女的扎著馬尾，圓臉，看起來比鹿釧還小兩歲，正拿個本子寫著什么，嘴里還嚼著口香糖。那個男的戴眼鏡，瘦高個，背著一個大包，包里不知道裝了什么，看起來沉得要命。
“你是……”
“749局調(diào)查科科長，龍道?！?br>男人從風衣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證件，遞到她面前，“奉命前來交接鹿半仙遺留物品。這是我的證件，請過目?！?br>鹿釧接過證件，翻開一看——
照片、姓名、職務(wù)、編號，鋼印紅彤彤的，看起來挺像那么回事。照片上的龍道比現(xiàn)在年輕一點，大概二十三四歲，但表情是一樣的冷，好像全世界欠他二百塊錢沒還。
她把證件還回去，又看了看這個叫龍道的男人。
***帥。
當然，這話她不會說出來。她鹿釧雖然窮，但骨氣還是有的。至少在前三秒是有的。
“你來干什么？”
“交接?！饼埖赖穆曇艉芾?，像他的表情一樣冷，“鹿半仙生前替我局保管過一件重要物品，我們需要取回。”
“什么物品？”
龍道的目光落在她的領(lǐng)口。
鹿釧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玉佩正掛在她的脖子上，隔著T恤都能感覺到它的溫度，好像比平時更暖了一些。
“你脖子上的那塊玉?！?br>龍道說。
空氣安靜了兩秒。
鹿釧看著他，他看著鹿釧。
身后的那個馬尾女孩小聲對眼鏡男說：“科長說話能不能別這么直接，嚇著人家了?！?br>眼鏡男也小聲回：“你什么時候見科長委婉過？上次跟李主任匯報工作，張嘴就是‘你那個方案有問題’，把人家說得當場哭了?！?br>馬尾女孩：“……也是。”
龍道沒理他們，繼續(xù)說：“那塊玉佩是我局重要證物，鹿半仙生前代為保管?，F(xiàn)在鹿半仙已故，按規(guī)矩應(yīng)由我局收回。請配合。”
鹿釧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能感覺到它的溫度，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
“我爺爺說這玉佩能擋災(zāi)辟邪，我戴了六年?！?br>“那是它的附加功能?！饼埖勒f，“但它首先是證物?！?br>“什么案子的證物？”
龍道沉默了一秒。
“一個死了二十三個人的案子?！?br>鹿釧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龍道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深冬的湖面，看不見底。但就在那一瞬間，她好像看見那冰面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動，像是一條魚，又像是一個被壓在水底很久很久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女鬼的話。
“你可以問問他們，當年你爺爺?shù)降赘闪耸裁春檬??！?br>鹿釧深吸一口氣。
“行，玉佩可以給你們。”她說，“但你們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我爺爺當年到底干了什么？”
龍道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復(fù)雜，像是什么都說了，又像是什么都沒說。
“你確定想知道？”
他的聲音忽然不那么冷了。
甚至帶著一點……同情？
鹿釧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她可能真的不想知道答案。
但她還是點了頭。
“確定?！?br>龍道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伸手，關(guān)上了身后的門。
“坐?！?br>他說，聲音恢復(fù)了那種冷冷的調(diào)子，“這個故事有點長?！?br>鹿釧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不是那種“要**了還沒復(fù)習”的不好，而是那種“你以為你了解你的人生，但事實**什么都不知道”的不好。
窗外，一只烏鴉落在電線桿上，叫了三聲。
元寶從桌上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只烏鴉，然后看了一眼龍道。
貓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發(fā)著綠光。
然后它又閉上眼睛，繼續(xù)睡了。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好像什么都即將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