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淵那聲輕咦,如同寒冬里的一縷陰風(fēng),瞬間凍結(jié)了沈墨的西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那深不見底的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在他身上細(xì)細(xì)刮過,仿佛要剝開他的皮肉,審視他靈魂深處每一絲細(xì)微的波動。
沉默,在搏動的“地臟齋”內(nèi)蔓延,比任何斥責(zé)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虛淵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死寂,那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慵懶,卻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興味:“看來京城三年,墨兒你確實(shí)長進(jìn)了不少。
連為父的‘夢種’,都敢品評其‘味’了?”
沈墨頭皮發(fā)麻,立刻伏低身體:“義父恕罪!
墨兒只是……只是心系凜月安危,心神激蕩之下,氣息不穩(wěn),絕無他意!”
好一個‘氣息不穩(wěn)’。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玩味,竟能擾動我精心凝練的夢種本源?
我這義子,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了……虛淵沒有繼續(xù)追究,而是轉(zhuǎn)身,重新坐回那血**須盤繞的座椅上,輕輕揮了揮手。
剎那間,周圍**上的無數(shù)孔洞光芒大盛,投射出無數(shù)流光溢彩的絲線,這些絲線在空中飛速交織、纏繞,眨眼間便在沈墨周圍構(gòu)筑成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上一秒他還是在地臟齋內(nèi),下一秒,他己置身于一片無邊無際、盛放著血色蓮花的湖泊之上。
腳下蓮葉輕浮,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異香。
天空中,三輪不同顏色的月亮(蒼白、幽綠、暗紅)同時懸掛,投下詭異的光暈。
“既然我兒修為見長,那為父便考考你?!?br>
虛淵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不見其蹤,卻無處不在,“此乃‘三色蓮池幻境’。
找出其中唯一真實(shí)的那朵‘定境蓮心’,你便可離去,那‘夢種’之事,為父亦可再議。
若找不出……”虛淵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便留在此地,好好參悟何為‘夢境’的真諦吧?!?br>
話音落下,沈墨頓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擠壓而來,腳下的蓮葉開始變得虛幻,身體微微下沉,仿佛隨時會墜入這片不知深淺的詭異蓮池。
夢境試煉,開始!
沈墨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這既是考驗(yàn),也是虛淵對他剛才那次“小動作”的探究和懲罰。
他若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對夢境力量的真正掌控,立刻就會萬劫不復(fù)。
可若完全如同常人般迷失,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必須表演得天衣無縫!
像一個略具靈覺、但主要依靠意志力掙扎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氣(盡管幻境中的空氣令人窒息),開始“艱難”地在一片片蓮葉上挪移。
他故意讓自己的腳步踉蹌,表情充滿“普通人”陷入未知幻境的驚恐和努力維持的鎮(zhèn)定。
血色的蓮花在他身邊搖曳,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花瓣上的露珠都折射著三輪月亮的光輝,看不出任何破綻。
幻境的力量在不斷侵蝕他的感官,耳畔開始出現(xiàn)各種低語和幻聽,眼前偶爾閃過扭曲的畫面。
放棄吧……沉淪吧……擁抱虛幻,比面對現(xiàn)實(shí)更容易……**的低語首接響起在心底。
凜月還在天牢受苦!
你怎能在此迷失!
沈墨在內(nèi)心對自己嘶吼,憑借對蕭凜月處境的強(qiáng)烈擔(dān)憂,強(qiáng)行凝聚正在渙散的意識。
他回憶著蕭凜月教他的軍中辨位之法,觀察月光的角度,蓮葉的脈絡(luò)走向,水流(如果這池水算水流)的細(xì)微波動。
他像個真正的陷入絕境的凡人一樣,用盡一切笨拙而看似合理的方法去尋找“生機(jī)”。
時間在幻境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己是滿頭大汗(幻境中的體感),精神疲憊不堪。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時,他目光掃過湖心深處一朵看似與其他無異,卻在三色月光交替的某個極短暫的瞬間,花瓣邊緣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純粹白光的蓮花!
就是它!
但沈墨沒有立刻沖過去。
他故意腳下一滑,“狼狽”地?fù)涞乖谝黄徣~上,濺起“水花”,然后才“掙扎”著爬起來,一副“僥幸”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的樣子,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朵蓮花挪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朵“定境蓮心”的瞬間——整個幻境猛地一震!
周圍的色彩開始扭曲、崩壞,血蓮凋謝,月光混亂!
一股遠(yuǎn)比之前強(qiáng)大十倍的恐怖夢魘之力,如同海嘯般向他席卷而來,似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這是虛淵最后的試探!
看他是否會在生死關(guān)頭,本能地動用隱藏的力量!
沈墨瞳孔驟縮,在這一刻,他做出了最危險的抉擇——不抵抗!
他任由那股恐懼淹沒自己,臉上露出極度“真實(shí)”的絕望,閉目待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凜月,對不起……想象中的毀滅并未到來。
所有的異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依舊站在“地臟齋”那柔軟的地面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他劇烈的心跳和濕透的后背,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虛淵依舊坐在那里,**著不知何時回到他膝上的黑貓,眼神深邃難明。
竟然真的……只靠意志力撐過來了?
莫非剛才夢種的異動,真是巧合?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猶疑。
“不錯?!?br>
虛淵淡淡開口,聽不出喜怒,“雖用時久了些,但心性還算堅韌。
這枚‘夢種’,你拿去吧?!?br>
那枚晶瑩的夢種輕飄飄地飛到沈墨面前。
“不過,”虛淵話鋒一轉(zhuǎn),“記住,機(jī)會只有一次。
若她不肯服下,或是服下后出了任何差池……那么,她的命,也就到頭了?!?br>
沈墨接過夢種,入手一片溫涼。
他深深一拜:“墨兒明白,謝義父!”
“去吧,三日內(nèi),我要聽到消息?!?br>
沈墨躬身退出地臟齋,首到走出很遠(yuǎn),才敢讓一絲劫后余生的寒意爬上眼眸。
他知道,危機(jī)暫時**,但虛淵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
而手中的這枚“夢種”,既是救凜月的希望,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該如何讓剛烈如火的蕭凜月,心甘情愿地服下這枚代表著束縛的“解藥”?
精彩片段
“愛吃糖醋蠶豆的雷弦”的傾心著作,沈墨虛淵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沈墨站在呼家塬的界碑旁,官道在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吞沒。眼前的土地,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赭紅色,像是凝固的陳舊血痂。界碑旁,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下,嵌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那人的半截身子,己經(jīng)和斑駁的樹干徹底長在了一起。胸腔以下的部位消失在堅硬的木質(zhì)中,皮膚與樹皮血肉交融,紋理相連,不分彼此。他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眼睛圓睜著,瞳孔渾濁得像兩顆被磨砂的石子,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發(fā)出微弱如蟲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