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這就是你穿去婚禮的西裝？”

鄰居大嬸手里拿著一把剛摘的小蔥，站在我家門口，上下打量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套深藍色的西裝。

這是昨天剛從**市場買的，兩百八十塊錢，送一條領帶。

袖口有點長，遮住了半個手掌，褲腳堆在皮鞋面上，顯得人有點邋遢。

“啊，是?！?br>
我搓了搓手，手掌上全是老繭，掛得西裝褲子“沙沙”響，“小雨結婚，總得穿得精神點。”

“也是。”

大嬸撇撇嘴，眼神在我的舊皮鞋上掃了一下，沒再說什么，轉身上樓了。

我關上那扇掉漆的防盜門，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頭發(fā)花白，背有點駝，那身新西裝穿在身上，像是在麻袋上套了層綢緞，怎么看怎么別扭。

我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西裝內兜。

那里硬邦邦的。

那是一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我最后的底氣。

婚禮前一天晚上，大概是夜里十一點多。

窗外的馬路上偶爾還有大貨車轟隆隆開過的聲音，震得窗框直抖。

我坐在客廳那張掉皮的人造革沙發(fā)上，茶幾上攤著一本存折，還有一堆零碎的鈔票。

紅的一百，綠的五十，還有幾張皺皺巴巴的十塊五塊。

“一萬二，一萬二千五，一萬三……”我沾了口唾沫，數(shù)著那些錢。

手指頭粗大笨拙，數(shù)得卻很慢，很仔細。

“爸。”

臥室門開了。

小雨穿著睡衣走了出來。

她剛洗完澡，頭發(fā)濕漉漉的，臉上也沒化妝，看著還像當年我剛把她抱回來時那么干凈。

“怎么還不睡？”

我趕緊把錢往存折底下壓了壓，“明天要早起化妝呢，趕緊去睡?！?br>
小雨沒動，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她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錢，又看了看我那本存折。

存折上的最后一行數(shù)字是：余額32,450.00元。

“爸，你又在數(shù)錢了?！?br>
小雨的聲音有點啞，“我和小陳說了，彩禮我們不要，嫁妝你也別操心。

**媽那邊雖然……雖然講究點，但小陳對我好就行了?！?br>
“那哪行。”

我把那堆零錢攏在一起，用皮筋扎好，“人家是***家庭，爸爸是開大公司的。

咱們雖然窮，但不能讓人家看扁了。

這三萬塊錢，你拿著?！?br>
我把存折和現(xiàn)金推過去：“這是給你的壓箱底錢。

密碼是你生日。

爸沒本事，干了一輩子裝修，就攢下這么多?！?br>
小雨看著那堆錢，眼圈紅了。

她把錢推回來：“我不要。

這錢你留著養(yǎng)老。

我要是拿了，你以后生病了怎么辦？”

“我有醫(yī)保！

再說了，我還干得動！”

我急了，要把錢塞進她手里，“拿著！

聽話！

你要是不拿，明天我不去了！”

“爸……”小雨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茶幾上，“咱們家什么情況小陳知道。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媽在乎?！?br>
我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想點，看了看小雨，又放下了。

“咱們是收養(yǎng)的關系，這事兒街坊鄰居都知道。

但我養(yǎng)了你二十年，你就是我親閨女。

親閨女出嫁，哪有沒嫁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