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陣------------------------------------------，大軍行至泰山郡與北海國交界處的艾山。山勢漸起，官道蜿蜒于丘陵之間，兩側(cè)林木漸密?！皥蟆?！”前方斥候飛馬來報，“距北海已不足六十里！已能望見賊軍哨塔煙火！”，抬手，全軍止步。“傳令，就地扎營，伐木立柵！”劉備沉聲道，“多派哨探，摸清方圓二十里內(nèi)賊軍動向！諾！”，向北眺望。時值午后，天色卻有些陰沉，鉛云低垂。遠(yuǎn)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數(shù)道煙柱，筆直升起，那是大軍營灶的炊煙。更遠(yuǎn)處，一座城池的輪廓在薄暮中若隱若現(xiàn)，城頭旌旗稀疏——那是北海城。“賊軍大營在城西?！?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指著遠(yuǎn)處，“看炊煙，營盤不小?！薄Ｄ切熤植碱H廣，西面最密，南北次之，東面最疏。這與俘虜供述的“圍三闕一”相符——東門（實為北門，但地圖標(biāo)注有誤）留出缺口?！笆咕稍扇伺c城中聯(lián)絡(luò)？”林墨問?！白蛉找亚糙w老三手下兩個機靈的，攜我手書，試圖從小道潛入?！?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眉頭深鎖，“至今未歸?！薄?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心中暗嘆。但這話不能說?！皥蟆?！”坡下馬蹄聲急，又一名斥候奔來，身上帶血，“使君！西面十里，發(fā)現(xiàn)賊軍大隊！約三千人，正往這邊開來！來得倒快?！?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冷笑，“是何旗號？打‘管’字大旗！應(yīng)是管亥本部！再探！看清賊軍陣列、裝備！”
“諾！”
斥候打馬而去。劉備轉(zhuǎn)身下坡，對左右親衛(wèi)道：“擊鼓！聚將！”
咚咚咚——
戰(zhàn)鼓擂響，急促如雨。各營將領(lǐng)飛奔而至，齊聚中軍帳前。張飛提矛趕來，甲胄鏗鏘；簡雍、孫乾等文士也面色凝重。
“賊軍三千，自西而來，距此十里?！?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環(huán)視眾將，“翼德！”
“在！”
“率你本部騎兵，前出三里列陣，但不可接戰(zhàn)，只作疑兵，窺賊虛實！”
“得令！”
“其余各營，依山列陣，**手居前，長矛手次之，刀盾手護兩翼！”劉備語速飛快，“多設(shè)旌旗，廣布疑陣，做出我軍兵力雄厚之象！”
“諾！”
眾將領(lǐng)命而去。營中頓時沸騰，士卒奔跑，戰(zhàn)馬嘶鳴，弓弦絞緊的吱嘎聲、甲葉碰撞的嘩啦聲，混雜著軍官的呵斥，匯成一股緊張的洪流。
林墨被安排留在中軍，與簡雍、孫乾一起。有親衛(wèi)送來一副皮甲，他勉強套上，又領(lǐng)到一柄環(huán)首刀——刀身銹跡斑斑，刃口殘缺，但總好過赤手空拳。
“先生第一次臨陣？”簡雍低聲問，他臉色也有些發(fā)白，但還算鎮(zhèn)定。
“是?！?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握緊刀柄，手心全是汗。他讀過再多兵書，知道再多歷史，但當(dāng)真正面對數(shù)千人的戰(zhàn)場時，那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
“跟緊使君，莫要亂跑?！睂O乾也道，“刀箭無眼。”
正說著，地面開始微微震動。遠(yuǎn)處傳來悶雷般的聲響，那是數(shù)千人踏步的聲音。林墨抬頭望去，只見西面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涌現(xiàn)，越來越寬，越來越近。
旌旗如林，刀槍映著天光。雖然隊形散亂，雖然衣甲不全，但那鋪天蓋地的人潮，依然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賊軍到了?！?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披掛整齊，一身玄甲，外罩絳紅戰(zhàn)袍，按劍而立，面色平靜如常。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張飛的騎兵在前方三里處列成橫隊，約兩百騎，人披甲，馬具裝，長矛如林。面對十倍于己的敵軍，這支騎兵靜立如山，竟無絲毫騷動。
賊軍停在了兩里外。陣中馳出一騎，馬上是個黑壯大漢，赤著上身，露出虬結(jié)的肌肉，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大刀。他縱馬來到陣前，揚聲大吼，聲如破鑼：
“劉備何在？！出來受死！”
張飛勃然大怒，挺矛就要沖出，被身邊副將死死拉住。
劉備卻微微一笑，對身旁傳令兵道：“告訴翼德，不必理會，靜觀其變?！?br>“諾！”
那黑壯大漢見無人應(yīng)答，罵得更兇，污言穢語，不堪入耳。賊軍陣中響起哄笑，士氣似乎漲了幾分。
“此乃激將之法。”劉備對林墨道，“賊軍欲激我出戰(zhàn)，亂我陣腳?！?br>“使君英明?！?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點頭。這黑壯大漢，恐怕就是管亥了——演義中關(guān)羽溫酒斬華雄的戲碼，在真實歷史上并不存在，但管亥確是劉備所斬。只是沒想到，此人如此……粗野。
賊軍罵了一陣，見漢軍不為所動，便有了變化。陣中推出數(shù)十輛簡陋的楯車——不過是木板釘成，蒙著生牛皮。楯車后，**手開始上前。
“要攻了。”劉備眼神一凝，“傳令**手，聽鼓聲齊射，不得早，不得遲！”
“諾！”
戰(zhàn)鼓節(jié)奏一變，從急促轉(zhuǎn)為緩慢、沉重。漢軍陣中，**手齊齊張弓搭箭，箭鏃斜指天空。長矛手將長矛尾端抵住地面，矛尖前指，形成一片鋼鐵叢林。刀盾手豎起大盾，護住兩翼。
賊軍開始推進(jìn)。楯車在前，步卒在后，緩緩逼近。距離一里……八百步……五百步……
進(jìn)入**射程了。
但漢軍沒有動。
四百步……三百步……
賊軍陣中響起呼嘯，速度開始加快。楯車后的**手開始零星放箭，箭矢劃著凌亂的弧線，落入漢軍陣前空地，激起些許塵土。
兩百步！
劉備猛地?fù)]劍：“放！”
咚！咚！咚！
三聲重鼓。霎時間，漢軍陣中騰起一片黑云——那是千余支箭矢齊射的軌跡。箭雨在空中達(dá)到最高點，然后帶著凄厲的呼嘯，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木板碎裂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賊軍前排的楯車被射成刺猬，牛皮擋得住流矢，卻擋不住強弓硬弩的直射。不少箭矢穿透木板，將后面的賊兵釘在地上。
一輪齊射，賊軍前鋒為之一滯。
“再放！”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這一次，賊軍終于亂了。沒有甲胄的輕步兵在箭雨下成片倒下，鮮血染紅枯草。有人轉(zhuǎn)身想跑，被督戰(zhàn)的大刀砍翻。
“進(jìn)攻！進(jìn)攻！”那黑壯大漢在陣后怒吼，“沖過去！他們?nèi)松?！?br>賊軍再次涌動，這次是瘋狂地沖鋒。距離迅速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長矛手！準(zhǔn)備！”
漢軍陣中，軍官的嘶吼壓過了賊軍的吶喊。前三排長矛手蹲身，將長矛尾端死死抵住地面，矛尖斜指前方。后幾排長矛手將長矛架在前排肩上，形成密集的槍陣。
五十步！
“**手退！刀盾手護兩翼！”
**手迅速后撤，刀盾手頂上前，大盾重重砸地，連成盾墻。陣型變幻間，絲毫不亂。
三十步！已能看清賊兵猙獰的面孔，聞到他們身上的汗臭和血腥。
“殺——！”
轟！
兩軍轟然對撞。
前排的賊兵根本停不住腳，直直撞上槍林。長矛貫入人體，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鮮血噴濺，慘叫震天。但后面的賊兵依舊往前涌，踩著同袍的**，揮舞著刀槍，瘋狂劈砍。
漢軍陣線如磐石，在驚濤駭浪中巋然不動。長矛手機械地刺擊、收回、再刺擊。刀盾手從盾牌間隙劈砍，將爬上來的賊兵砍倒。不時有賊兵突破槍陣，沖入陣中，立刻被后排的刀手圍殺。
林墨站在中軍高臺上，渾身冰涼。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冷兵器時代的戰(zhàn)場。沒有演義中的武將單挑，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殺戮。人命在這里變成最廉價的消耗品，每一息都有數(shù)十人倒下，鮮血匯聚成溪，滲入泥土。
“使君，左翼吃緊！”有軍官急報。
劉備望去，只見左翼陣線已被賊軍沖得微微凹陷，盾墻出現(xiàn)缺口。賊軍正瘋狂向那里涌去。
“調(diào)中軍預(yù)備隊二百人，補左翼！”劉備沉聲道。
“諾！”
一隊甲士飛奔而去。但缺口仍在擴大，賊軍越來越多。
“使君，”林墨忽然開口，“賊軍主攻左翼，中軍必然空虛?？闪顝垖④婒T兵側(cè)擊賊軍中軍，逼其回援?！?br>劉備眼睛一亮：“好！傳令張飛，率騎兵側(cè)擊賊軍右肋！”
“諾！”
令旗揮舞。三里外，一直靜立不動的張飛騎兵，忽然動了。
兩百騎兵開始小跑，加速，逐漸變成奔騰。馬蹄敲打大地，如悶雷滾動。騎兵們放平長矛，在馬背上伏低身子，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斜刺里沖向賊軍陣型的右翼肋部。
賊軍顯然沒料到這支一直按兵不動的騎兵會突然出擊。等發(fā)現(xiàn)時，騎兵已沖到百步之內(nèi)。
“轉(zhuǎn)向！轉(zhuǎn)向！”賊軍陣中軍官嘶吼。
但來不及了。
張飛一馬當(dāng)先，丈八蛇矛如**出洞，將一名賊軍軍官連人帶旗挑飛。兩百騎兵狠狠鑿入賊軍右翼，如熱刀切油，瞬間撕開一道口子。長矛刺穿人體，戰(zhàn)馬撞飛步卒，鐵蹄踐踏血肉。賊軍右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回援！回援中軍！”那黑壯大漢急得大吼。
攻左翼的賊軍不得不分兵回救。左翼壓力驟減，漢軍趁機反擊，將突入陣中的賊兵趕了出去。
戰(zhàn)場陷入膠著。賊軍兵力占優(yōu)，但漢軍陣型嚴(yán)密，裝備、訓(xùn)練更勝一籌。張飛的騎兵在賊軍陣中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但賊軍實在太多，漸漸被圍。
“鳴金！讓翼德撤回來！”劉備下令。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金聲響起。張飛雖殺得性起，但軍令如山，率騎兵奮力殺出重圍，退回本陣。這一進(jìn)一出，賊軍又丟下數(shù)百具**。
天色漸暗。賊軍攻勢漸緩，最終退到一里外，重新列陣。漢軍也趁機調(diào)整，救治傷員，補充箭矢。
首日接戰(zhàn)，雙方各傷亡數(shù)百，算是平手。但賊軍兵力雄厚，這點損失不算什么。漢軍卻經(jīng)不起消耗。
“清點傷亡?！?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下了高臺，走入陣中。
林墨跟在他身后。戰(zhàn)場已是一片狼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傷兵的**此起彼伏，軍醫(yī)帶著輔兵，忙碌地包扎、抬人。
“使君，”一名軍司馬來報，“初步清點，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二百余，輕傷不計。賊軍遺尸約五百，傷者應(yīng)倍之?！?br>“嗯?！?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面沉似水。這交換比看似劃算，但他總共才一千五百人，一天就損失一成戰(zhàn)力。而賊軍有數(shù)萬。
“使君，俘虜?shù)馁\兵招供，”軍司馬低聲道，“管亥并不在此軍之中。今日統(tǒng)兵的，是其副將司馬俱。管亥本人，仍在北海城下大營?！?br>劉備與林墨對視一眼。難怪今日賊軍戰(zhàn)術(shù)呆板，原來主將不在。
“司馬俱……”劉備沉吟，“此乃黃巾舊將，頗有勇名。今日之戰(zhàn)，他未盡全力。”
“他在試探。”林墨接口，“試探我軍戰(zhàn)力，試探我軍虛實。今日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惡戰(zhàn)，恐怕在后面?！?br>“先生所言極是?！?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點頭，“傳令，今夜加倍警戒，多設(shè)篝火，廣布疑兵。不能讓賊軍摸清我軍虛實?！?br>“諾！”
是夜，漢軍大營篝火通明，巡夜士卒往來不絕。但中軍帳內(nèi)，氣氛凝重。
“云長那邊，至今無消息?！?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看著地圖，眉頭緊鎖，“算腳程，應(yīng)已到預(yù)定位置。但賊軍圍城甚嚴(yán)，恐難聯(lián)絡(luò)?！?br>“關(guān)將軍用兵謹(jǐn)慎，必會隱匿行蹤，待時機而動?！?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寬慰道，“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穩(wěn)住陣腳，與賊軍對峙。時間在我，不在賊。”
“可城中糧草……”
“今日一戰(zhàn)，賊軍已知我軍非易與之輩。司馬俱必會向管亥求援。若管亥分兵來此，北海城下兵力必減，守軍壓力可緩。”林墨指著地圖，“且賊軍糧草不繼，久拖必生內(nèi)亂。我軍只需穩(wěn)守，待其生變。”
“就怕守軍沉不住氣。”簡雍嘆道，“孔文舉（孔融）雖名滿天下，但不知兵。若見援軍已至，貿(mào)然出城接應(yīng)，恐中賊軍埋伏?！?br>這確是最大變數(shù)?？兹谑敲?，是文學(xué)家，但絕不是合格的統(tǒng)帥。歷史上，他確實曾出城中伏，損兵折將。
“必須讓城中知道我**略。”劉備決然道，“明日，我親自修書，詳陳利害，務(wù)必讓孔北海堅守待援。只是……這信如何送入？”
帳中一時沉默。賊軍圍城，飛鳥難渡，何況是人。
許久，林墨緩緩道：“或可……用箭書?！?br>“箭書？”
“選強弓硬弩，將書信綁于箭桿，射入城中?！?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道，“但需抵近城下，風(fēng)險極大。”
“我去！”張飛霍然起身，“俺帶五十精騎，沖到他城下，**信就走！”
“不可。”劉備搖頭，“賊軍必有防備，五十騎是送死。”
“那怎么辦？總不能干等著！”
林墨忽然想起一事：“使君，趙老三那些原黑風(fēng)嶺的人中，可有善射者？或是……善攀爬者？”
劉備眼睛一亮：“先生是說……”
“夜間，選善攀爬者，從險僻處潛越賊軍防線，或許可行?！?a href="/tag/li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道，“縱使被發(fā)覺，也可偽作潰兵、流民，不易引起懷疑。”
“好！”劉備拍案，“即刻去問趙老三！”
趙老三很快被召來。聽聞要派人潛入北海城，他沉吟片刻，道：“小人手下有兩人，本是山中獵戶，善攀巖，夜能視物。或可一試。”
“叫來！”
不多時，兩個精瘦漢子被帶入帳中。一人名王獐，一人名李猱，皆二十出頭，手腳粗大，眼神機警。
劉備親自交代任務(wù)，將寫好的書信用油布包好，交與二人：“此信關(guān)系北海一城存亡，務(wù)必送到孔北海手中。若事不成……保命為上。”
王獐、李猱重重磕頭：“必不辱命！”
二人換了破舊衣衫，懷揣短刃、繩索、鉤爪，趁著夜色，悄然出營，消失在黑暗中。
帳中眾人，一夜無眠。
與此同時，北海城下，黃巾軍大營。
中軍帳內(nèi)，燈火通明。一個身材高大、面有刀疤的壯漢坐在虎皮椅上，正是管亥。他年約四十，赤著上身，露出道道傷疤，渾身肌肉虬結(jié)，如同鐵鑄。此刻，他正抓著一只烤羊腿，大口撕咬，油脂順著嘴角流下。
下首，坐著幾個頭目，其中就有白日與漢軍接戰(zhàn)的司馬俱。
“劉備小兒，竟敢來捋虎須?！惫芎ネ滔乱豢谌猓?，“司馬，今日試探，如何？”
司馬俱拱手：“劉備軍約千余人，裝備精良，陣列嚴(yán)整，非尋常官軍可比。其麾下黑臉大將，甚是驍勇，率兩百騎沖陣，我軍右翼險些崩潰。”
“哦？”管亥眼中兇光一閃，“比之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如何？”
“不如。”司馬俱老實道，“但劉備治軍，恩威并施，士卒用命。且其陣中，似有能人指點，今日之戰(zhàn)，調(diào)度有方，穩(wěn)如磐石?！?br>“能人？”管亥扔下羊骨，抹了把嘴，“可探得是何人？”
“尚未探明。但觀其旗號、陣列，絕非劉備舊部。或新投之人。”
管亥站起身，踱了幾步。帳內(nèi)一時安靜，只聞火把噼啪聲。
“北海城中，糧草將盡?！惫芎ズ鋈坏?，“孔融老兒，撐不了幾天了。偏偏這時，劉備來了……”
“大帥，不如分兵擊之?！币粋€頭目道，“劉備兵少，我大軍一至，必為齏粉！”
“愚蠢！”管亥瞪了他一眼，“劉備雖兵少，但據(jù)險而守，急切難下。若我大軍盡出，城中守軍趁機突圍，豈不功虧一簣？”
“那……”
“圍城打援?！惫芎ダ湫Γ?a href="/tag/liubei.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備不是想救北海嗎？我就讓他救不了。司馬，你明日再率五千人，前去挑戰(zhàn)。不必強攻，只需纏住他，耗其兵力，疲其士氣。待其糧盡兵疲，再一舉殲之?！?br>“諾！”司馬俱領(lǐng)命。
“至于城中……”管亥眼中閃過**，“明日開始，晝夜猛攻！我要讓孔融老兒，連睡覺的工夫都沒有！看他能撐幾天！”
“大帥英明！”
眾頭目齊聲附和。管亥重新坐下，抓起酒壇，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脖頸流下。
“劉備……劉玄德……”他喃喃自語，“聽說是個仁義之人？嘿，這世道，仁義能當(dāng)飯吃？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仁義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帳外，夜風(fēng)呼嘯，帶著隱隱的血腥氣。
北海城頭，火光黯淡。守軍士卒抱著兵器，蜷縮在女墻后，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城下，賊軍營火連綿如星河，望之令人絕望。
孔融站在城樓，憑欄北望。他已年過五旬，清瘦儒雅，此刻卻須發(fā)凌亂，眼中布滿血絲。
“明公，去歇息吧?！鄙砼?，一個青年文士低聲道。他是孔融門下主簿，名王修。
“吾如何能眠?！笨兹陂L嘆，“城中糧盡，援軍未至，滿城百姓，皆系吾一身。吾恨不能以身代死，贖此罪*?！?br>“明公何出此言?！蓖跣迍竦?，“劉備劉玄德，素有信義，既應(yīng)來援，必不食言?；蛞言谕局小！?br>“途中……”孔融苦笑，“賊軍數(shù)萬，玄德縱來，又能帶多少兵？杯水車薪，恐亦無濟于事?！?br>正說著，城外忽然傳來喧嘩。只見賊軍營中火把移動，似有調(diào)兵跡象。
“賊軍要夜攻！”王修變色。
“傳令，守軍上城！”孔融急道。
城頭頓時忙碌起來。疲憊的士卒被軍官踢醒，慌忙就位。滾木礌石被抬上城垛，鐵鍋架起，燒沸金汁（糞水）。
但賊軍并未攻城，只是調(diào)動頻繁，人喊馬嘶，持續(xù)了半個時辰，又漸漸平息。
“虛張聲勢，疲我兵卒?！笨兹诳创┝速\軍把戲，卻無可奈何。守軍本已疲敝，經(jīng)此一擾，更是心力交瘁。
“明公，這樣下去，不等賊軍破城，我軍先垮了。”王修憂心忡忡。
孔融默然。他何嘗不知？但他一介文士，守城已是勉強，哪有余力反制？
就在這時，城下黑暗處，忽然傳來窸窣聲響。
“有動靜！”哨兵驚呼。
“放箭！”
數(shù)支箭矢射下，沒入黑暗，了無生息。
“等等！”孔融忽然抬手。他隱隱聽到，黑暗中傳來極輕微的口哨聲，三長兩短，重復(fù)兩次。
這是……青州舊時獵戶聯(lián)絡(luò)的暗號？
“垂繩索下去！”孔融低喝。
“明公！小心有詐！”
“垂！”
繩索垂下。片刻，下面?zhèn)鱽砣鲁秳?。士卒奮力拉上，繩索末端綁著一個人，正是王獐。
“小人王獐，奉劉使君之命，送信于孔北海！”王獐滾落城頭，從懷中掏出油布包，雙手奉上。
孔融顫抖著手接過，打開，就著火光觀看。信是劉備親筆，字跡剛勁，詳陳方略，讓其堅守待援，切不可出城，并約定了聯(lián)絡(luò)信號。
“玄德……已至？”孔融急問。
“劉使君大軍已抵艾山，今日已與賊軍接戰(zhàn)，小勝。”王獐道，“使君讓小人轉(zhuǎn)告明公：但守十日，賊軍必潰！”
“十日……”孔融看著信中“賊軍糧草不濟，久拖必亂”之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好！好！你回去告訴玄德，北海上下，必堅守十日！十日之內(nèi)，城在人在！”
“小人必帶到！”王獐磕頭，“小人同伴還在城外接應(yīng)，這就返回復(fù)命?！?br>“且慢?！笨兹诮庀卵g玉佩，“將此物交與玄德，以為信物。北海存亡，全賴玄德了！”
“諾！”
王獐收好玉佩，再次潛入黑暗。城頭，孔融緊握書信，望向南方。
那里，是劉備軍營的方向。
“玄德，莫負(fù)我?！彼吐曌哉Z。
夜色更深，星月無光。
但一絲微弱的希望，已在這座被圍的孤城中，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