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鐵打的女人
王文娟每天早上五點十分起床，比鬧鐘還準。
她的生物鐘是這些年硬生生訓練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外部提醒，身體里像裝了一個齒輪，到了那個點，咔嗒一聲，人就醒了。窗外還黑著，冬天的這個時候連雞都沒叫，她已經(jīng)摸黑穿好了衣服。衣服是夜市上買的，三十塊一件的衛(wèi)衣，洗得多了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面一片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皮膚。她不太在意這些，反正穿上工作服誰也看不見里面穿的是什么。
她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拖鞋，腳趾頭碰到鞋面上硬邦邦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女兒小朵昨天扔在地上的塑料**。她彎腰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動作很輕，怕吵醒旁邊還在打呼嚕的男人。趙國強睡得正沉，嘴巴微張，呼嚕聲像一臺老舊的拖拉機，在寂靜的房間里突突突地響。王文娟看了他一眼，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然后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客廳里彌漫著隔夜的氣味，混著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種冷冽的、鐵銹一樣的寒意。她先去了廚房，拿出一個老式的電飯煲內(nèi)膽。這還是結婚時買的電飯煲壞了剩下的內(nèi)膽，她覺得扔了可惜，自己裝了兩個把手當個小鍋用。米是國強單位發(fā)的，春節(jié)和中秋發(fā)兩次，夠一家人吃大半年。水開了，她把米倒進去，用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火調小，隨手就去打掃院子。
院子不大，三十來平，被她收拾得利利索索?？繅κ且慌烹u籠，養(yǎng)了十二只母雞和一只大紅公雞。雞籠門一打開，公雞先鉆出來，抖了抖翅膀，昂著脖子打了一個響亮的鳴，聲音又尖又長，劃破了村莊寂靜的清晨。母雞們跟在后面，咕咕咕地叫著，在院子里散開，開始刨地找食。王文娟從桶里舀了一瓢玉米碴子，揚手撒出去，金黃的玉米碴子在晨光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一小片被打碎的太陽，落在地上噼里啪啦響。母雞們撲棱著翅膀圍過來，你爭我搶地啄食。
她蹲下來，伸手探進雞籠摸了一把，摸到三枚還帶著母雞體溫的雞蛋，蛋殼上有細微的血絲，溫熱的，握在手心里像三顆活的心臟。她把雞蛋小心翼翼地放進圍裙口袋里，站起來的時候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