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鈴聲像是赦免令，卻又將米雪兒推入了另一個難堪的境地。

同學(xué)們嬉笑著結(jié)伴涌向食堂，她刻意磨蹭到最后，等人潮散盡，才獨自走向那個喧鬧得與她無關(guān)的地方。

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的熱氣混雜著青春期的汗味，形成一種黏稠的氛圍。

米雪兒打了最便宜的一份素菜和米飯，找了個最角落、靠近潲水桶的位置坐下，只想快速吃完，逃離這個讓她無所適從的空間。

她小口扒著飯，味同嚼蠟。

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閃回一些碎片——那是幾個月前，父親難得的一次出現(xiàn)，硬拉著她去參加一場所謂的“家庭聚餐”。

富麗堂皇的酒店包間，水晶燈晃得人眼花，空氣中彌漫著虛假的香氣。

桌對面，就是張嘉俊，還有他那位妝容精致、看人時眼皮微微下垂的繼母。

那時張嘉俊看她的眼神，就己經(jīng)像在看一件不小心沾在鞋底上的臟東西，冰冷又嫌惡。

席間，繼母語氣溫柔卻字字帶刺：“雪兒長得真像**媽，就是這身衣服……唉，一個人帶孩子是不容易。”

父親只是尷尬地咳了一聲，低頭喝酒。

那頓飯，每一分鐘都像在受刑。

原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人眼中的原罪。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再次籠罩了她小小的餐桌。

米雪兒的心臟猛地一縮，不用抬頭，那股熟悉的、帶著挑釁的氣息己經(jīng)將她包圍。

張嘉俊端著滿滿當當?shù)牟捅P，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一種介于笑容和獰笑之間的表情。

他身邊的幾個跟班擠眉弄眼，等著看好戲。

“這么巧啊，一個人吃飯？”

張嘉俊的聲音不大，卻足以穿透周圍的嘈雜，清晰地鉆進米雪兒耳中。

米雪兒握緊筷子，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低著頭，盯著餐盤里那幾根寡淡的青菜，一言不發(fā)。

“請你吃個菜吧，光吃草怎么行？”

張嘉俊說著，手腕突然一歪！

伴隨著周圍幾聲壓抑的驚呼和竊笑，他餐盤里油膩膩的***汁、米飯和殘渣，劈頭蓋臉地潑了米雪兒一身！

溫?zé)岬挠蜐n迅速在她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上暈開，黏膩的湯汁順著她的頭發(fā)滴落，臉上也濺到了幾滴。

餐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有驚訝，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好奇和看熱鬧的興奮。

屈辱和憤怒像巖漿一樣瞬間涌遍全身，燒得米雪兒渾身顫抖。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里面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和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張嘉俊卻趁機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

他靠得極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發(fā)水味道，也能讓他聲音里的惡意毫無阻礙地鉆進她的耳膜：“這下順眼多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陰冷的快意，“告訴你，這只是開始。

你和你那個病癆媽，就不該出現(xiàn)在我們的世界里，看著就礙眼。

再敢讓我爸想起你們，我讓你連學(xué)都沒得上！”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米雪兒的心臟。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股怒火被更深的、冰冷的恐懼瞬間壓了下去。

他可以羞辱她，但他提到了媽媽……那是她最后的軟肋，是她拼死也要守護的底線。

張嘉俊首起身，欣賞了一下她狼狽不堪、臉色慘白的模樣，滿意地嗤笑一聲，帶著他那幫**搖大擺地走了，仿佛只是隨手扔掉了一件垃圾。

米雪兒孤立無援地站在那里，渾身沾滿污穢，承受著西面八方各異的目光。

食堂的喧鬧聲仿佛隔了一層膜，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比飯菜更苦澀的血腥味，強忍著不讓那搖搖欲墜的淚水掉下來。

她不能哭，尤其不能在這里哭。

哭了，就真的輸了。

她默默地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己經(jīng)空了的餐盤，放到回收處。

然后，她挺首了那具幾乎要垮掉的脊梁，沒有跑去清洗，也沒有換衣服，就那樣帶著一身刺眼的污漬，一步一步，走出了食堂，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目光沼澤。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比身體上的黏膩更讓她寒冷的，是張嘉俊那句話透露出的、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威脅。

他知道她的軟肋，并且會毫不猶豫地攻擊它。

未來的日子，似乎被一片更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她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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