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是那種人心燥熱到極點時，空氣里彌漫的味道。：4786點。，心跳得像打鼓。：113400元。。，多了33400塊。，三萬三。。三萬三，是他五個月的工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這是真的。。。他手里有八萬塊——母親賣了三畝地、找親戚借了五萬、把所有能攢的錢都湊出來的"創(chuàng)業(yè)本金"。："小野，這錢是給你娶媳婦用的。**走得早，媽就盼著你早點成家。"，存了定期。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開了個證券賬戶。
然后他把那八萬塊，全部取了出來，存進了**。
三個月后，變成了113400。
他贏了。
他終于贏了。
二
那天中午，周野下樓買盒飯。
他走進那家他吃了兩年都沒換過的小飯館，發(fā)現(xiàn)今天氣氛不對。
老板站在柜臺后面，手機支在收銀臺前，屏幕上是一根跳動的紅K線。
"哎呀！又漲了！又漲了！"老板拍著大腿，"我跟你說，我昨天買的那個券商股，今天又板了！"
老板娘從后廚探出頭："你什么時候賣的？"
"賣什么賣！"老板眼睛一瞪，"牛市不言頂懂不懂？賣了就虧了！"
周野端著盒飯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他來這家飯館，老板跟他抱怨過："現(xiàn)在生意難做啊，房租漲、人工漲，就是工資不漲。"
現(xiàn)在老板在談股票。
他端著盒飯坐在角落里，聽到隔壁桌兩個穿西裝的白領(lǐng)在聊：
"你買了沒？"
"買了，那個5G概念的，買了二十萬。"
"二十萬？膽子太小了。我跟你說，我一個朋友，杠桿配了五倍，滿倉干，現(xiàn)在已經(jīng)換車了。"
"五倍？不怕爆倉？"
"爆什么倉？牛市里怎么可能爆倉？"
周野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半年前，這兩個人還在為房貸發(fā)愁?，F(xiàn)在他們在討論杠桿配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盒飯——12塊錢。土豆絲、炒豆芽、半份***。
他又看了看隔壁桌的人——他們點的是38塊的黃燜雞，還要加一份鹵蛋。
他忽然覺得，他也可以像他們一樣。
他也可以點38塊的黃燜雞，加鹵蛋。
因為他賬戶里有113400塊。
他不是窮人了。
三
下午三點，收盤。
周野坐在工位上，偷偷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他的持倉——華創(chuàng)股份——漲了3.7%。
3.7%。
113400 × 3.7% = 4195塊。
一天4195塊。
他一個月工資6000。一天4195塊，是他月工資的70%。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開始想入非非。
一天4195塊，一個月按20個交易日算，就是83900塊。
八萬三千九。
一年就是100萬。
一百萬。
他的心跳得飛快。
他想站起來，想大喊一聲。但他不敢。公司里不能太張揚。他只能假裝在打字，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著，實際上一個字都沒寫。
他打開那個股票群。
"今天又賺了23000！"
"我媳婦說我瘋了。我說不是我瘋了，是她膽子太小。"
"我跟你們說，我現(xiàn)在上班就是在浪費時間，我一只股票一天賺的，比我一個月工資還多。"
周野盯著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想回一句："我也是。"
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太張揚。
他忽然想起了林鹿。
林鹿是他在論壇認(rèn)識的ID。那個人很少在群里說話，但她偶爾發(fā)的一些帖子，和群里那些"明天必漲""滿倉干"的東西不一樣。
她說的都是風(fēng)險。
"牛市里最重要的不是賺錢，是不要虧光。"
"均線多頭排列的時候持股，空頭排列的時候離場。"
"止損是反人性的，但它是保命的。"
周野覺得這個人有點不一樣。
他又翻了翻林鹿的主頁，發(fā)現(xiàn)她最近的一條帖子是——
"大盤連續(xù)大漲，我已經(jīng)空倉兩周了。有人說我踏空了，但我不后悔。我覺得，現(xiàn)在的市場，有點太熱了。"
周野皺了皺眉。
太熱了？
現(xiàn)在明明是牛市啊。牛市不言頂啊。
他猶豫了一下，給林鹿發(fā)了一條私信："姐，你說大盤太熱了，什么意思？"
林鹿沒有秒回。
周野等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誰會理他？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xù)假裝工作。
但過了一會兒，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林深鹿鳴"：意思是，市場可能快要見頂了。
周野愣了一下："見頂？不是說牛市不言頂嗎？"
林鹿的回復(fù)很快："牛市確實不言頂。但牛市終有一天會結(jié)束。你覺得現(xiàn)在是剛開始，還是快結(jié)束了？"
周野盯著這個問題，沉默了。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還會漲"。他沒想過"會跌"這件事。
林鹿又說："你去問問你身邊那些從來不炒股的人，他們最近有沒有開始炒股。"
周野想了想。
***同事老王，去年還在說"炒股的都是賭徒"，上周開始在群里問"哪只股票好"了。
他樓下賣煎餅的大媽，前天跟他說，她兒子拿了三十萬入市，兩個月賺了十五萬。
他想起了一個詞。
"全民炒股"。
他打開百度，搜了一下"全民炒股"。
第一條新聞的標(biāo)題是——
"***警告：市場過熱，散戶需注意風(fēng)險。"
周野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到了第二條新聞——
"機構(gòu)稱，上證指數(shù)有望突破5000點。"
他的心又放下了。
你看嘛。機構(gòu)說會漲到5000點?，F(xiàn)在才4700多，還有空間。
他把***那條新聞關(guān)掉了。
四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打開手機，又看了一眼賬戶。
113400。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入市的時候，是3300點。現(xiàn)在是4786點。
他已經(jīng)賺了很多了。
但他心里有一根刺。
他入市的八萬塊里，有五萬是母親找親戚借的。
母親說："這錢是給你娶媳婦用的。"
他知道，母親每天在電話里問他："小野，錢存了多少了？有沒有看中的姑娘？"
他每次都說"在看呢"，然后匆匆掛掉電話。
他不敢告訴母親，他把錢全投進**了。
他不敢告訴母親，**已經(jīng)漲了這么多。
他更不敢告訴母親，如果他虧了——
他欠不起那五萬塊。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慌。
他打開行情軟件，看了看大盤。
4786點。
又漲了。
他松了一口氣。
他又打開林鹿的對話框。
"你覺得現(xiàn)在還能買嗎？"
林鹿沒有秒回。
過了一會兒，她回了一條：
"你想聽實話還是想聽假話？"
"實話。"
"如果你現(xiàn)在空倉，我不建議你進來。"
"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市場快要見頂了。"林鹿說，"但什么時候見頂，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是三個月，也可能是一周。"
周野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建議我賣嗎？"
林鹿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說：
"這個決定，要你自己做。我只能告訴你我的判斷，但我不能替你做決定。"
"那你的判斷是什么？"
"我的判斷是，"林鹿說，"市場已經(jīng)過熱了。所有人都在談股票，所有人都在賺錢。但這種熱度，不可持續(xù)。"
她頓了頓，又說：
"牛市里，最危險的不是熊市，最危險的是——你以為牛市永遠不會結(jié)束。"
周野盯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他下樓買盒飯，看到老板在談股票。
半年前，老板還在抱怨生意難做。
現(xiàn)在老板在談杠桿配資。
他想起了那條新聞——***警告市場過熱。
他想起了他樓下那個賣煎餅的大媽——她兒子拿了三十萬入市，兩個月賺了十五萬。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但他又看了一眼賬戶。
113400。
他又舍不得賣了。
"牛市不言頂"。
所有人都這么說。
五
那天晚上，周野做了一個決定。
他不賣。
他不止損。
他繼續(xù)拿著。
他相信牛市還沒結(jié)束。
他相信上證指數(shù)會突破5000點。
他相信他會賺錢。
他相信他會還上那五萬塊。
他相信他會給母親一個交代。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高山的山頂。
山頂上有無數(shù)的人，都在歡呼。
他們舉著酒杯，大聲喊："漲！漲！漲！"
他站在人群里，也跟著喊。
他喊得很大聲。
他喊得嗓子都啞了。
但他忽然發(fā)現(xiàn)，他站的地方，是懸崖邊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
他想往后退。
但他的腳不聽使喚。
他被人潮推著，一步一步地走向懸崖邊。
他想喊，但他喊不出來。
他想跑，但他跑不動。
然后——
他掉了下去。
他尖叫著往下墜。
風(fēng)在他耳邊呼嘯。
他看到山頂上那些人還在歡呼，他們沒有看他。
沒有人看他。
他砸在地上。
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很痛。
但沒有人來救他。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空。
天空是紅色的。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經(jīng)亮了。
手機屏幕亮著。
華創(chuàng)股份的價格，在黑暗中，靜靜地閃爍著。
43.2元。
他的賬戶——
108200元。
他虧了。
他在夢里，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