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費------------------------------------------，沈嶼安的手機響了。。是短信。，摸到手機，瞇著眼看了一眼屏幕?！盎荨卑l(fā)來的。"早。"。。。一分不差。："早。"，手機又震了。"你一般幾點起床？""六點半。""騙人。你剛回消息的時候明顯是被吵醒的語氣。"，牙膏擠到一半，看著這條消息。"你能從文字里讀語氣？"
"能。我天賦異稟。"
沈嶼安把牙刷塞進嘴里，單手打字。
"那你讀讀我現(xiàn)在什么語氣。"
發(fā)送。
幾秒后。
"……你在刷牙。"
沈嶼安的動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為如果你沒在刷牙，你會秒回。但你隔了四十秒，說明你在單手打字。單手打字的原因要么是在吃東西要么是在刷牙。早上七點零三分，刷牙的概率遠大于吃東西。"
沈嶼安看著這段分析。
然后他抬頭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
嘴角是翹著的。
他低頭，打字。
"全對。不過有一點你分析漏了。"
"哪一點？"
"我隔了四十秒不只是因為單手打字，還因為我在想你剛才那條“早”字后面有沒有別的話。"
"畢竟以你的彈幕頻率，只發(fā)一個字不太正常。"
這次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沈嶼安洗完臉回來，看到三條新消息。
"你開始研究我了。"
"這很危險。"
"因為一般都是我研究別人。"
沈嶼安擦干手。
"所以呢？顧總打算怎么應(yīng)對？"
"不怎么辦。"
"你研究你的，我研究我的。公平競爭。"
沈嶼安放下手機，開始換衣服。
公平競爭。
她把他們之間定義成“競爭”。
他不知道競爭什么。但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認真感。好像她真的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值得較量的對手，而不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
——
上午九點半，沈嶼安在實驗室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fā)件人是顧氏科技的總裁辦。標(biāo)題是“關(guān)于技術(shù)顧問合作的初步意向書”。
正文很正式，措辭專業(yè)，附了一份八頁的PDF合同草案。聘請沈嶼安為顧氏科技AI實驗室的技術(shù)顧問，研究方向是量子計算在人工智能領(lǐng)域的應(yīng)用。報酬欄的數(shù)字后面跟著六個零。
落款處，顧見微的電子簽名已經(jīng)簽好了。
沈嶼安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專業(yè)，嚴謹，沒有任何漏洞。
他給顧見微發(fā)消息。
"合同我收到了。"
"嗯?？纯从袥]有問題。"
"有問題。"
"哪里？"
"報酬太高了。一個本科生顧問不值這個價。"
"值不值我說了算。"
"而且這個是市場價。我問過人力資源部。"
沈嶼安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昨天她心里那條彈幕——多少錢我都給。
所以她現(xiàn)在換了個方式。不是直接用錢封口，而是用一個光明正大的合作合同，把他變成她的乙方。
體面。合理。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本質(zhì)上還是封口費。
他打字："顧總，我問一個問題。"
"問。"
"這份合同，有多少比例是因為我的專業(yè)能力，有多少比例是因為我能聽到你的心聲？"
對面沒有秒回。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后，消息來了。
"百分之七十因為專業(yè)能力。你的論文我看過，研究方向和我們AI實驗室的需求高度吻合。"
"剩下百分之三十……"
"是因為你能聽到。"
沈嶼安看著這條消息。
她沒有撒謊。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編一個滴水不漏的理由。但她沒有。
"所以你這個合同，七成是合作，三成是封口費。"
"……你可以這么理解。"
"那我拒絕。"
電話響了。
沈嶼安看著屏幕上“滑滑梯”三個字，接起來。
“為什么？”
顧見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和平時的冷淡不同，帶著一點真實的困惑。沒有彈幕鋪墊，沒有緩沖，只有一句直接的**。
“因為如果拿了這筆錢，”沈嶼安說，“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變成雇傭關(guān)系了?！?br>“雇傭關(guān)系有什么不好？”
“雇傭關(guān)系意味著合同到期就結(jié)束?！?br>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想要什么樣的關(guān)系？”
沈嶼安握著手機，看著窗外。
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了。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落在窗臺上，光斑搖晃。
“我不知道。”他說，“但至少不是花錢買來的那種。”
顧見微沒有說話。
但沈嶼安能想象她此刻的內(nèi)心彈幕。
他拒絕了。
他拒絕了錢。
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拒絕錢。
不對，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拒絕我。
也不對，他不是拒絕我，他是拒絕合同。
可他拒絕合同就是拒絕我伸出的橄欖枝。
橄欖枝被拒絕了怎么辦。
在線等。
沈嶼安忽然說：“你不用在線等?！?br>電話那頭呼吸停了一拍。
“……我忘了你能聽到。”
“你沒忘。你只是習(xí)慣了自言自語?！?br>顧見微沉默了幾秒，然后輕輕笑了一聲。
這是沈嶼安第一次聽到她笑。不是那種商務(wù)場合的標(biāo)準(zhǔn)微笑，是真的、輕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沈嶼安?！?br>“嗯。”
“你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什么？”
“你太清醒了。清醒到讓人沒辦法騙你，也沒辦法騙自己?！?br>沈嶼安沒說話。
“合同我撤回?！彼f，“但實驗室的合作是真實需求，我不想因為個人原因放棄。有沒有一個數(shù)字，讓你覺得不是在收封口費？”
“有。”
“多少？”
“一塊錢?！?br>“……什么？”
“顧問費，一塊錢。象征性的?！?br>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然后顧見微說：“你認真的？”
“認真的。”
“一塊錢的顧問，我開會的時候怎么介紹？這是我們實驗室的技術(shù)顧問，年薪一塊？”
“你可以不說年薪?！?br>“那說什么？”
“就說——這是我請來幫我的人?！?br>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沈嶼安聽到她的心跳聲。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聽到。隔著電話，她的心跳聲忽然變得很清楚，像有人把音量突然調(diào)大。
“好?！彼f，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一塊錢。合同我讓人重新擬?！?br>“嗯?！?br>“但我有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
“既然你只要一塊錢，那剩下的報酬我換成別的?！?br>“換成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br>沈嶼安還沒來得及問，電話已經(jīng)掛了。
三十秒后，一條消息。
"對了，一塊錢也是要交稅的。到時候記得申報。"
沈嶼安看著這條消息，笑了。
這個人。
明明內(nèi)心在說他居然只要一塊錢他是不是傻，表面還要補一句**提醒。
他回復(fù)："顧總，你剛才是不是想說“他是不是傻”。"
秒回。
"沒有。"
"我想的是“他是不是傻”。"
"但撤回不了。"
"因為面對面的時候你已經(jīng)聽到過一次了。"
"所以我放棄掙扎了。"
"反正你也知道。"
沈嶼安握著手機，看著這幾條連續(xù)的消息。
最后一條。
"一塊錢先生，周五下午三點來公司開會。別遲到。"
"收到。"
他打完這兩個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面對面的時候聽到的。"
"是剛才在電話里。"
"你心里在說：他是不是傻。"
"我聽到了。"
這一次，顧見微沒有回復(fù)。
但沈嶼安知道她看到了。
因為他聽到了——隔著電話，很遠很輕的，一句心聲。
完了。
徹底沒隱私了。
但為什么……
好像也沒有那么糟糕。
——
下午，沈嶼安去食堂吃飯。
打好飯坐下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見微發(fā)來的一張照片。
一份外賣，擺盤精致的三文魚沙拉，旁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
"我的午飯。"
沈嶼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炒青菜，米飯。
他拍了張照片發(fā)過去。
"食堂。"
幾秒后。
"看起來比我的好吃。"
"那你來吃。"
"不行。下午兩點有會，三點也有，四點半還要見一個投資人。"
"顧總?cè)绽砣f機。"
"是啊。所以你要珍惜和我發(fā)消息的機會。"
沈嶼安夾了一塊***，邊吃邊打字。
"我每天都能聽到你的心聲，比發(fā)消息效率高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這個事實。"
"不能。"
"因為我每天也被你的心聲吵著。互相傷害，公平合理。"
對面發(fā)了一個表情包。
是一只灰色的貓，爪子拍在屏幕上，配字是“閉嘴”。
沈嶼安認出來了。是“彈幕”。
"你拿自己的貓做表情包？"
"不止。我還有二十幾個。"
"全是它。"
"你要不要？"
"要。"
顧見微發(fā)來一整套“彈幕”表情包。每一張都是那只灰貓的各種表情：鄙視的、生氣的、睡覺的、翻白眼的、爪子捂臉的。
最后一張是它窩在鍵盤上，眼睛半瞇，配字是“已閱”。
沈嶼安把這張設(shè)成了和顧見微的聊天**。
然后他發(fā)了一條消息。
"彈幕很可愛。"
"不過它主人更可愛。"
發(fā)完他就放下手機開始認真吃飯。
等到吃完再看的時候，屏幕上躺著三條消息。
第一條："……"
第二條："你在吃飯的時候說這種話很容易讓人噎到。"
第三條："下次提前預(yù)警。"
沈嶼安笑了笑，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走出食堂的時候，九月的陽光照在身上，溫?zé)岬摹?br>手機最后一次震動。
"周五開會別忘了一塊錢先生。"
"忘了的話扣工資。"
"雖然你只有一塊錢。"
"扣完就沒了。"
沈嶼安站在食堂門口的梧桐樹下，打字。
"那我爭取不錯過。"
"不是為了工資。"
"是為了周五能見到你。"
發(fā)送。
梧桐樹的葉子在他頭頂沙沙響。
像某個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