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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無渡,愛恨皆休
尖銳的劇痛在胸口炸開,滾燙的鮮血瞬間浸透單薄的作戰(zhàn)服。
我扯著嘴角,任由身體失去平衡,從疾馳的車上緩緩墜落。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戰(zhàn)場的硝煙漸漸模糊。
剛將陸微從亂軍之中救下的顧景和,耳尖猛地捕捉到那道破空而來的銳響。
原本緊繃的身子驟然僵硬,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顫抖。
一顆心,在這一刻驟然空洞。
他機械地緩緩轉過頭,脖頸僵硬得仿佛生了銹。
當看到半空中墜下的身影時,他雙目赤紅,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恐。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狠狠將身旁的陸微推給父親。
沒有猶豫,男人瘋了一般朝著我墜落的方向狂奔而來。
不顧身上被**砍出的傷口,他殺進混亂中心,小心翼翼將滿臉鮮血,氣息奄奄的我緊緊抱在了懷中。
“綰綰,綰綰……”
他一聲聲喚著我的名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平日里殺伐果斷,冷峻沉穩(wěn)的港圈第一豪門掌權人,邊境檢察官此刻臉上滿是無措與惶恐。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想起自己剛剛的決斷,到底有多愚蠢,有多傷人。
他明明比誰都清楚,陸微有父親護著,根本不會有性命之憂。
而他身邊的我,才是那個最該被保護的人。
我剛為他生下孩子,還沒從生產的虛弱中恢復。
又剛剛經(jīng)歷了喪女之痛,滿心瘡痍,脆弱不堪。
可他呢,被一時的糊涂蒙蔽了心,眼里只看得到需要幫扶的陸微。
卻忘了身后那個遍體鱗傷、滿心依賴著他的我。
抱緊懷中漸漸冰冷的我,他瘋了一般想要起身,去找最好的醫(yī)生來救我。
父親卻快步上前,死死攔住了他的去路。
“顧景和,你身為邊境將士的主心骨,身負全局責任,戰(zhàn)事未平,你絕不能離開!”
“可我要救綰綰!我必須救她!”
顧景和維持不住冷靜,忍不住仰天嘶吼,聲音嘶啞破碎,滿是絕望。
父親閉眼,**擊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晚了,顧景和,她已經(jīng)走了?!?br>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顧景和渾身一震,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幾乎站立不住。
怔怔看著懷中再也沒有絲毫動靜的我,他臉色慘白。
隨即,爆發(fā)出一聲悲痛到極致的嘶吼,聽得人心頭發(fā)酸。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提著染血的槍,再次沖進了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
這一次,他招招狠厲,式式致命。
眼中只有無盡的殺意與悔恨。
他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猛獸,在敵軍中瘋狂廝殺。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衣甲,可他依舊不管不顧。
最終,以一條胳膊被生生砍斷的慘痛代價,他親手斬殺了那個射殺我的敵方首領。
霎時間,敵軍群龍無首,潰不成軍,倉皇逃竄。
可大勝之下,沒有人敢高聲歡呼。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戰(zhàn)場中央那個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男人,一言不發(fā)。
此刻,他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一副軀殼。
良久,顧景和緩緩轉身走回我身邊,用僅剩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我早已冰冷僵硬的身體。
“來得及,來得及的……”
“綰綰,我?guī)闳フ易詈玫尼t(yī)生,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br>
周圍的隊員看著這一幕,滿心唏噓,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他抱著我,一步步朝著營地外走去。
身上的鮮血不斷滴落,在地上鋪出一條血色的路。
沒走幾步,終是因為失血過多而眼前一黑,直直暈了過去。
昏迷中,他墜入了無盡的夢魘。
夢里,他又回到了往日的時光,我正因為他一次次偏袒陸微而歇斯底里。
他下意識地皺起眉,心底泛起不耐。
可下一秒畫面驟變,有人扣動扳機,狠狠射穿了我的心口。
我在他眼前緩緩倒下,再也不會對他有半分怨懟。
他想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可鮮血濺來,燙得他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