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把圖書館門口的臺階曬得發(fā)燙。，從藝術學院狂奔而來。她的馬尾辮在腦后甩出一道憤怒的弧線，運動鞋踩得臺階咚咚作響。"十五分鐘，還有十五分鐘……"，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今天是專業(yè)課作業(yè)的截止日，偏偏她的草圖昨天夜里才畫完，早上又睡過頭了——全怪室友林**那個女人非要看什么偶像劇看到凌晨兩點。，哪怕只是一分鐘，她能想象到專業(yè)課老師那張寫滿"我很失望"的臉。。絕對不行。，玻璃門在陽光下反著光。溫柔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最后幾步的速度——，撞上了什么。"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紙張散落的嘩啦聲，還有什么東西砸在地上的鈍響。，懷里的資料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傾倒，雪花般撒了一地。"啊——！"，手忙腳亂地把那些畫滿了線條和色塊的圖紙往懷里塞。"抱歉——"，視線卻被眼前的人吸引了。，看起來比她大幾歲，此刻正蹲在地上幫她撿東西。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動作不緊不慢的，每撿起一張圖紙都會仔細看一眼上面的內(nèi)容。
他的眼睛很好看，鏡片后面是一雙溫和的眼睛，此刻正認真地掃過她那些手繪草圖。
"抱歉！"溫柔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我趕時間——"
她伸手去接他遞來的資料，想趕緊拿了就走。但對方?jīng)]松手。
"你是藝術學院的？"
溫柔愣了一下。
這人說話的聲音很輕，咬字卻很清晰，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調(diào)子。明明是個問句，從他嘴里說出來卻像陳述事實一樣篤定。
"……嗯，怎么了？"
她抬眼看他，有些不耐煩地打量了一眼——長得還行，斯斯文文的，就是有點呆，眼鏡差點被撞歪了也不知道扶一下。
"沒怎么。"
男生推了推眼鏡，指尖點了點她懷里的一沓圖紙："這個配色，有點意思。"
溫柔低頭一看——那是一張咖啡廳室內(nèi)設計的概念草圖，大面積的莫蘭迪灰藍配姜**，角落里還點綴著幾筆橘紅色的光影。
她抬起頭，重新審視了面前這個人一眼。
"你懂設計？"
"略懂。"
男生站起身，把最后一沓圖紙遞給她。他的手很干凈，指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溫柔下意識地接過來，腦子里卻在飛速轉動。
略懂？真的只是"略懂"嗎？
這個配色方案她改了七版才定下來，灰藍和姜黃的撞色大膽又克制，很考驗審美功底。一個"略懂"的人，能一眼看出"有點意思"？
"結構是骨，設計是皮。"
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回答她沒問出口的問題。
"骨正才能形美，皮靚才能動人。你這個配色很好，但結構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嗯……是這樣的……我瞎說的，你趕時間對吧？快去吧。"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溫柔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什么叫"瞎說的"？什么叫"你快去吧"？話說一半算怎么回事？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抱著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灰色的衛(wèi)衣，運動鞋，步伐不快不慢。
"喂！"
她脫口喊了一聲。
男生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溫柔張了張嘴，想問"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你是哪個系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趕時間呢。
"……沒事。"
她擺了擺手，轉身沖進了圖書館大門。
江漁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扎著馬尾辮的身影消失在圖書館的玻璃門后面，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切，理工直男"——這四個字是她走之前扔下的，輕飄飄的，卻莫名讓他覺得有點好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幫她撿圖紙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手背。觸感涼涼的，帶著一點汗意。
他甩了甩頭，把手**褲兜里，轉身往圖書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通宵趕了兩天的結構力學模型，總算是在截止前十分鐘交了?，F(xiàn)在他只想買罐冰咖啡，回去補個覺。
路過販賣機旁邊的長椅時，一個****響了起來。
是她的手機。
溫柔跑得太急，有個小東西從她的資料堆里滑了出來，孤零零地躺在長椅上，屏幕亮著，顯示著"**"兩個字。
江漁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猶豫了一秒，他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一個女生驚訝的聲音："……你誰啊？溫柔呢？"
"呃……她手機落在這了。"
"落在這？什么意思？你是撿到她手機的人？"
"算是吧。"
"那你快還給她??！不對——你怎么接的電話？她把手機給你了？"
"不是，她走太急，落在長椅上了。我等下——"
"等等等等，"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是男的對吧？你聲音還挺好聽的？你是不是就是溫柔剛才跟我說的那個——"
"什么？"
江漁愣住了。
"沒什么沒什么！"對方飛快地轉移話題，"那個，溫柔是不是剛從藝術學院那邊跑過來？她作業(yè)交了嗎？你在哪兒撿到的手機？"
"圖書館門口。她……應該去交作業(yè)了吧。"
"謝天謝地！"電話那頭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那個，手機你先拿著，等她發(fā)現(xiàn)手機不見肯定要急瘋了，我讓她聯(lián)系你——"
"不用這么麻煩，我可以——"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還給她！"對方語氣激動，"溫柔這個人丟三落四的，上學期丟了三把傘兩個水杯，你要是找不到她她能急得原地爆炸——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哪個系的？你們怎么認識的？"
江漁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姑娘……話也太多了吧？
"我……我叫江漁，土木工程系大四。手機我——"
"江漁？"對方突然發(fā)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好的好的我記住了！土木系的對吧？那你和溫柔還挺有緣分的嘛，她今天早上還跟我吐槽說理工學院的直男都不懂審美，結果轉頭就遇到一個——"
"……"
江漁決定放棄掙扎。
"我先把手機收好，等她聯(lián)系你吧。"
"行行行！對了——"
"我先掛了。"
他果斷按下了掛斷鍵。
耳邊終于清靜了。
江漁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九月的陽光依然很曬，但風里已經(jīng)有了些許涼意。
他想起來剛才那個女生說的話——"理工學院的直男都不懂審美"。
是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涼意。
不懂審美的人，能一眼看出"這個配色，有點意思"嗎？
嘴角不自覺地又彎了一下。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室友顧晨發(fā)來的消息。
晨：哥，交完模型了？
晨：出來打球不？
晨：喂？人呢？
晨：江漁？
晨：你不會猝死在圖書館了吧？
他打字回復：
江漁：沒死。把一個女生手機撞掉了
江漁：等她聯(lián)系我，我先回去補覺。
發(fā)送完畢，他剛準備把手機揣回去，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一個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只舉著小爪子的布偶貓，申請理由寫著：
溫柔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附言：手機主人，來拿。
江漁盯著那條申請看了幾秒。
溫柔。
名字和人倒是挺配的——長得很溫柔，聲音也軟軟的。就是這急性子，還有那副"切，理工直男"的不屑表情……
完全不像名字那么溫柔嘛。
他點了通過。
幾乎是秒回。
溫柔：在哪？
溫柔：手機給我。
溫柔：急。
溫柔：謝謝。
四條消息，一口氣發(fā)了過來，中間連個標點都沒有。
江漁盯著屏幕，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他在輸入框里打了幾個字：
江漁：嗯……在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
江漁：慢慢來，不著急~
發(fā)送。
三秒后，對面的回復幾乎是炸過來的：
溫柔：慢什么慢！慢一分鐘我都要爆炸！
溫柔：你在那等著！
然后，對話框里彈出一個表情包——一只橘貓舉著四十米大刀，上面寫著"別跑"。
江漁看著那個表情包，愣了兩秒。
然后，他把手機揣回口袋，不緊不慢地往小花園走去。
理工直男不懂審美？
那她那張灰藍配姜黃的草圖，怎么解釋？
十五分鐘后。
溫柔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在小花園的入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他居然真的在那等著。
江漁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額頭上沁著薄汗的女生正瞪著他。
馬尾辮有點松了，幾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臉頰泛著運動后的紅暈。
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淬了火的小太陽。
"手機。"
她伸出手，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給你。"
江漁站起身，把手機遞過去。
溫柔一把搶過手機，低頭檢查了一下——沒摔沒刮，完好無損。
她松了口氣，抬起頭，語氣勉強軟了一點："……謝了。"
"不客氣。"
"你——"
溫柔剛想說點什么，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低頭一看，是專業(yè)課老師發(fā)來的消息：
***：已收到。配色方案有新想法？
***：下課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聊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交了！趕上了！
"謝謝啊——"
她抬起頭想說聲謝謝，但眼前的人正看著她，眼神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
溫柔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向來不是個嘴笨的人，吵架從來沒輸過。但此刻，面對這個幫她撿了東西、等了她十五分鐘、還幫她保管了手機的人——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該用什么語氣跟他說話。
這人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起來脾氣很好，但剛才她那么急躁地發(fā)消息轟炸他，他也沒回懟，只是回了個"慢慢來"。
什么叫慢慢來啊。
她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語氣還是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你叫什么來著？"
"江漁。"
"江漁。"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哪個漁？"
"漁夫的漁。"
"哦。"
溫柔點了點頭，把手機揣進口袋。
"那個……改天請你喝奶茶？"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點別扭，像是覺得自己欠人人情不說出來就渾身難受。
江漁看了她一眼。
"不用。"
"??？"
"小事。"
他說得很輕，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柔愣了一下。
這人怎么這樣？她主動說要請他喝奶茶誒！正常人不是應該"好呀好呀"然后順勢加個微信嗎？
她狐疑地看了江漁一眼。
對方正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很平靜。
"行吧。那我走了。"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嗯？"
溫柔回過頭。
江漁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
"剛才忘了說——"
"你那個灰藍和姜黃的配色，雖然好看，但如果做成旋轉樓梯的話，承重會是個問題。"
"……"
"而且這個轉角的弧度，凈高只有兩米一，正常人走過去要低頭，不太實用。"
"……"
"當然，這只是我瞎說的。你趕時間，快去吧。"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xù)看手機，像是在跟人聊天。
溫柔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閉上。
旋轉樓梯。
承重。
凈高。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像回放一樣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
——結構是骨，設計是皮。骨正才能形美。
所以他真的懂？
不只是"略懂"？
溫柔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
這個男生，長得斯斯文文的，皮膚有點白，耳朵尖被太陽曬得有點紅。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條理清晰得很。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了。
"你怎么知道凈高兩米一？"
江漁沒抬頭。
"嗯……猜的。"
"騙人。"
"沒有。"
"你肯定量過。"
"沒有。"
"那你——"
"你要遲到了。"
溫柔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
她瞪著他，他也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陽光從樹葉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江漁看著那雙寫滿了"我不服氣"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行。"他放下手機，"我確實量過。圖書館一樓的旋轉樓梯，高度和你那張圖差不多。"
溫柔愣住了。
他居然真的——
"但你趕時間。"江漁把手機揣進口袋，"下次再說吧。"
"什么叫下次？"溫柔快步跟上去，"江漁同學你給我站住——"
"你要遲到了。"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走吧，奶茶下次請。"
溫柔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小花園的拐角處。
——這人，到底幾個意思？
她松了口氣，收起手機，往教學樓的方向跑去。
馬尾辮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嘴里還嘟囔著："下次……下次是什么時候……"
江漁走出小花園，腳步不快不慢。
手機震動。
是顧晨。
晨：哥你還在圖書館嗎？球還打不打了？
他打字回復：
江漁：今天不打球了。
江漁：有點事。
發(fā)送完畢，他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有點事。
什么事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
只是腦海里老是浮現(xiàn)出那雙眼睛——那雙寫滿了"我不服氣"的眼睛，還有那個舉著小爪子的布偶貓頭像。
溫柔。
他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挺倔的。
——挺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