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色計量儀------------------------------------------，林默是被輻射計量儀的嗡鳴吵醒的。，而是像垂死飛蟲般的低吟——指針卡在紅區(qū)邊緣，表盤玻璃上的裂痕里嵌著半片干枯的苔蘚，那是上周從變異鬣狗巢**搶來的戰(zhàn)利品。他睜開眼時，視野里還殘留著昨夜的幻視：灰幕下的廢鐵堆在蠕動，像無數(shù)銹蝕的骨骼在伸展。"還活著。"，嘗到口腔里鐵銹般的血腥味。這是輻射中毒的常規(guī)癥狀，就像每天清晨醒來都會發(fā)現(xiàn)后背上又多了幾塊暗褐色的輻射斑一樣平常。他從堆疊的汽車外殼間隙里挪出來，動作幅度刻意放小——右腿的舊傷還沒好，那是上個月被凈化部隊的流彈擦過留下的，現(xiàn)在每動一下，骨頭縫里都像塞了把生銹的銼刀。，他摸出來看了看。這把刀原本是汽修店的撬棍，被他用砂輪（找到時還能轉三圈）磨了三個月才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刃口上布滿細小的豁口，卻比任何東西都讓他安心。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jīng)發(fā)黑，浸過三次血——兩次是變異生物的，一次是他自己的。"系統(tǒng)，輻射值。"林默對著空氣低聲說。，邊緣還帶著些許不穩(wěn)定的閃爍。三年來，這個自稱"文明火種"的東西就像個沉默的影子，只有在他快死的時候才會跳出些無關痛*的提示。當前輻射值：1.2Sv/h（中度危險）建議：1小時內(nèi)進入輻射屏蔽率＞70%的區(qū)域當前任務：生存至下一黎明（剩余時間：18小時17分），把面板關掉了。70%屏蔽率的區(qū)域？整個龍城廢墟里，只有3號壁壘的核心區(qū)能達到這個標準，而那里的凈化部隊正恨不得把所有"未登記適應者"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他瞥了眼遠處那道模糊的灰色輪廓，壁壘的高墻在灰幕下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誰也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睜開眼睛。。昨天巡邏時，他在通風管的縫隙里看到了幾只鐵鱗鬣狗的幼崽——這意味著成年鬣狗很可能出去覓食了，正是潛入的好時機。罐頭廠的倉庫里說不定還留著幾聽沒被輻射滲透的水果罐頭，那玩意兒現(xiàn)在能換半塊標準劑量的抗輻射藥劑，足夠他撐過下一次輻射雨。，這是他能找到的最靠譜的屏蔽物，雖然邊緣已經(jīng)銹得像塊海綿。他又檢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苔蘚餅——三塊，每塊只有巴掌大，是用上周收集的輻射苔蘚混合黏土烤成的，味道像嚼砂紙，但至少能填肚子。，他蹲下身，用**在地上劃出今天的第一個標記：一道斜杠。這是他的習慣，每天早上劃一道，晚上如果還活著就補成十字。現(xiàn)在地上已經(jīng)有六十七道斜杠，其中五十九道變成了十字。"六十七天了啊。"他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能感受到泥土里混雜的金屬碎屑。核爆那天的記憶還像扎在腦子里的碎玻璃——沖天的白光，耳膜震碎的劇痛，還有妹妹最后推他進防空洞時，被沖擊波掀起的衣角。
系統(tǒng)面板突然閃了一下，彈出一條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生存意志穩(wěn)定
附加提示：罐頭廠區(qū)域存在未知生物活動痕跡，建議攜帶誘餌
林默皺眉。這是系統(tǒng)第一次給出如此具體的提示。他猶豫了一下，從背包里掏出半塊苔蘚餅，用錫紙（從煙盒上撕的）包好塞進懷里。誘餌或許用得上，但他更在意的是"未知生物"——龍城廢墟里的變異種他基本都見過，鐵鱗鬣狗、銹蝕蠕蟲、輻射飛蛾……能被系統(tǒng)稱為"未知"的，要么是新變種，要么是數(shù)量多到危險的族群。
他貼著廢棄的水泥墻根移動，腳步踩在碎玻璃上幾乎沒有聲音。這是三年來練出的本能，就像他能根據(jù)空氣里甜腥味的濃度判斷輻射值，能通過風聲的變化察覺遠處的動靜。左眼的視野邊緣總有一片淡淡的黑影，那是某次輻射雨留下的后遺癥，但也讓他在昏暗環(huán)境下的視力比常人好上一倍。
路過一片倒塌的居民樓時，林默停住了腳步。
三樓的窗臺上，有個東西在動。
不是變異生物那種不規(guī)則的抽搐，而是像人一樣的、小心翼翼的蠕動。林默握緊**，貓著腰繞到樓后，從消防梯的斷口處爬上去。鐵銹的梯級在他腳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每上一步，他都要停頓兩秒，確認沒有危險。
爬到三樓平臺時，他看清了那個"東西"。
是個孩子。
看起來十三四歲，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防護服，袖口和褲腳都卷了三圈，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根鋼筋。他正趴在窗臺上，手里拿著根削尖的鐵絲，小心翼翼地鉤著窗沿下掛著的什么東西。陽光（如果那能被稱為陽光的話）透過灰幕照在他臉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輻射斑，像撒了把黑芝麻。
孩子顯然沒察覺到林默的存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窗沿下。鐵絲夠了幾次都差一點，他急得小聲嘟囔著什么，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林默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有多久沒見過同齡人了？或者說，有多久沒見過"活著的"同齡人了？大多數(shù)孩子在核爆初期就沒能撐下來，要么死于輻射病，要么成了變異生物的口糧。剩下的那些，要么被壁壘收編，要么就像他一樣，在廢墟里長成了沉默的狼崽。
他正要開口，那孩子突然"啊"了一聲，鐵絲終于勾到了東西——是半聽橘子罐頭，罐體已經(jīng)銹得不成樣子，但標簽上的橘子圖案還能看清。孩子興奮地想把罐頭拉上來，卻因為用力過猛，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朝著窗外摔了下來。
林默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的。
那一瞬間，他腦子里閃過兩個畫面——防空洞門口，妹妹被沖擊波卷飛的衣角；兩個月前，另一個孩子從廢墟里伸出手求救，他猶豫了一秒，然后那雙手被坍塌的水泥板壓斷了。
他伸出左臂去接，鉛板正好撞在孩子的后背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兩人一起滾倒在平臺的碎磚堆上，罐頭從孩子手里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林默腳邊。
"咳……咳咳……"孩子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每咳一聲，肩膀就顫抖一下，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他抬起頭，看到林默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大，像只受驚的兔子，手腳并用地往后縮，直到后背抵住墻角，再也退無可退。
林默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左臂被撞得生疼，舊傷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他看著那孩子，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孩子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掉下來。他的手悄悄摸到身后，似乎想抓起什么武器，但那里只有一塊半截的磚頭。
"別……別殺我。"孩子終于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什么都沒看見……"
林默指了指地上的罐頭："你的？"
孩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像是怕這半聽罐頭也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是……是我找到的……但我可以給你……全都給你……"他說著就要爬過去把罐頭推過來，動作太急，差點又摔倒。
林默突然覺得有點累。
他彎腰撿起罐頭，擦了擦上面的灰。罐體上的生產(chǎn)日期顯示是核爆前兩年，密封蓋已經(jīng)有點凸起，大概率是變質(zhì)了，但對于餓瘋了的人來說，這點變質(zhì)根本不值一提。
"你叫什么？"林默把罐頭扔給孩子。
孩子慌忙接住，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什么稀世珍寶。他警惕地看著林默，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阿木……我叫阿木。"
"林默。"他報上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阿木防護服的領口處——那里有個模糊的編號：3-D-72。
3號壁壘，D區(qū)。
"從壁壘里逃出來的？"林默問。
阿木的身體猛地一僵，抱著罐頭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其實就是兩塊綁在腳上的橡膠片），沒說話，但這沉默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
林默的眼神沉了下來。3號壁壘在三個月前突然封鎖了所有出入口，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來。他認識的幾個拾荒者曾試圖從下水道摸進去，結果再也沒出來。關于里面的傳聞有很多，有人說壁壘里爆發(fā)了新的輻射病，有人說議會在搞什么秘密實驗，還有人說……他們在清理"不合格"的人。
"里面到底怎么了？"林默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阿木的肩膀開始發(fā)抖，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他們……他們在抓人……"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捂住嘴，驚恐地看向四周，"他們說要找適應者……被帶走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適應者。
這個詞像根針，刺破了林默刻意維持的平靜。他想起自己愈合速度異常的傷口，想起左眼那片奇怪的黑影，想起系統(tǒng)三年來不離不棄的綁定——難道他也是所謂的"適應者"？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不是變異生物的嘶吼，也不是風聲。
是引擎聲。
而且不止一個。
林默臉色驟變，拽著阿木就往消防梯跑。"快！躲起來！"
阿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默拖著往下沖。他踉蹌了幾步，懷里的罐頭掉在地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響。他想撿，卻被林默更用力地拽著："別管了！是凈化部隊！"
凈化部隊。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得阿木瞬間清醒。他不再掙扎，拼盡全力跟著林默往下跑，鞋底的橡膠片在梯級上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轟鳴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螺旋槳轉動的呼嘯。林默跑到一樓，拉著阿木鉆進居民樓的地下室入口——那里的門早就爛成了碎片，里面漆黑一片，彌漫著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他們剛躲到樓梯拐角，三架黑色的直升機就從樓頂上飛了過去，螺旋槳卷起的氣流掀飛了地上的灰塵，打在臉上像砂紙擦過。林默從墻角的縫隙里往外看，心臟猛地縮緊。
直升機的機身上，印著3號壁壘的徽章——一把交叉的鐮刀和錘子，被一個圓形的盾牌包裹著。而在直升機下方，五道銀白色的身影正從空中降落，動力裝甲在灰幕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凈化部隊，真的來了。
阿木緊緊抓著林默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他的牙齒打著顫，嘴唇翕動著，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林默能感覺到他在抖，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拍了拍阿木的后背，試圖讓他平靜下來，目光卻死死盯著外面那些銀白色的身影。
其中一個凈化部隊士兵的肩上，掛著個巴掌大的裝置，正發(fā)出微弱的紅光。紅光掃過居民樓的方向時，突然亮了一下，發(fā)出"嘀"的一聲輕響。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輻射探測器。
而且，它好像鎖定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