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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爾繁蕪勝春常
沈恒**年退回和姜初的婚事,說她今年還是沒有達(dá)到沈家當(dāng)家夫人的標(biāo)準(zhǔn)時。
姜初只是平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問,“今年又是什么理由?”
沈恒一身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間是屬于少年的恣意。
“祖母要求,沈家當(dāng)家夫人不能......不能足長過尺......”
說罷,他嘆了口氣,眼底溢出遺憾無奈。
“我知道沈家門檻太高了,你為我付出了很多,你再等等我,等我自己能做主,我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把你娶進(jìn)門!”
姜初低下頭,苦澀地笑了一聲。
這句話,他說了四年,她就信了四年。
直到前幾日,為了清楚沈家祖母到底還有什么要求,姜初打聽到她要去寺廟祈福,就扮作算命大師去套話。
還沒等她開口,沈家祖母倒是心事重重的先找上了她:
“大師,你幫我算算,我孫子一個月后的婚事,究竟能不能順利進(jìn)行?”
姜初愣住了,她和沈恒的婚約不是又被退回了嗎?
正要開口,沈家祖母繼續(xù)說,“家里原來是為他定好一門親事,青梅竹馬,門當(dāng)戶對,他也是喜歡的,但后來,他對一個常年征戰(zhàn)沙場的女將軍一見鐘情,往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退婚?!?br>
“你看,他和女將軍寫的信,她兵勝要回來了!我孫回信,要在一個月后和她成婚!”
姜初低下頭,看了沈家祖母手里那封信。
那個將軍,叫長凌霜。
信里說,沈恒等了她四年,如今她要回來,他很開心,迫不及待訂下婚期,就在三十日后。
至于姜初,他說,拖了這么多年早過適婚年紀(jì),好門戶也瞧不上她了,反正她那么愛他,他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明年納作妾就好。
姜初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不愿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和沈恒青梅竹馬,從六歲起一起爬樹上山,八歲起一起下水摸魚,十歲一起上學(xué)學(xué)禮,十二歲互生情愫,十五歲私定終身。
她是真的愛他,是真的想嫁做她的妻。
所以第一年退親,他說祖母要求當(dāng)家夫人必須體態(tài)瘦弱,腰不過一尺六后,
姜初便一天只敢抿一口淡茶,很快從豐韻娉婷,一寸寸瘦到骨頭支棱,輕輕一碰就能脆骨斷裂。
以為終于達(dá)到了沈家祖訓(xùn)要求的體態(tài)瘦弱。
可第二年,他說祖母又提出,當(dāng)家夫人身上不能有胎記。
恰好,姜初耳后有一抹梅花胎記。
姜初咬了咬牙,叫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割掉了有胎記那塊肉。
第三年,祖母又提出,當(dāng)家夫人的尾指不能超過二寸五分。
不巧,姜初的指尖長出一分。
姜初咬咬牙,找來剔骨師,剔掉了指尖長出的距離。
可就算是這樣,今年**年了,她還是被退婚了。
她本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可此刻真相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了。
沈家祖母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不對,繼續(xù)說,“我是不同意的,女將軍聽起來威風(fēng),但哪有好門戶出來的閨女會過日子,懂得照顧人,我還是喜歡姜家那個?!?br>
“但沒辦法啊,我孫對這個女將軍一見鐘情,一顆心全撲了上去,當(dāng)年還生了征兵的念頭,我好說歹說,以死相逼才留下了她。”
“后來是不去征兵了,但為了見她,隔三岔五跑到軍營去,人受傷他貼身照顧,人吃不好他親自下廚,我提心吊膽日日祈福,整整四年,終于把女將軍盼回來了,她如今得勝歸來,也終于點(diǎn)頭,這不,兩人馬上就要成婚了,以后我是不用擔(dān)驚受怕了,可姜家那邊我可怎么交代啊?!?br>
姜初徹底控制不住,臉色蒼白的后退一步。
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認(rèn),也必須清楚的知道。
沈恒,**了她......
原來她在因過于消瘦,病骨支離時,他在軍營守著長凌霜睡覺。
原來她在受割皮之痛,苦不堪言時,他在軍營給長凌霄貼身照料。
原來她為了能嫁給他,剔骨斷指時,他在沈府寫信九百九十九封,向長凌霜表明心意。
姜初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笑話。
沈母期盼的望著她,再一次問了最開始那句話。
姜初聲音還帶著沒有緩過來的生澀,
“您的孫子定會如愿以償,順順利利的娶到她心愛的姑娘?!?br>
敷衍說了幾句,她再也撐不下去,踉踉蹌蹌的逃走了。
她從京城人人艷羨的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的婚姻,到如今千人嘲,萬人笑的退婚大戶。
全都是拜沈恒所賜。
此刻看見男人惺惺作態(tài),為別的女人還在**她時,姜初只覺得惡心至極。
看見姜初狀態(tài)不對,沈恒滿臉關(guān)切忙將人往懷里攬。
“怎么了初初?你......生氣了么?我發(fā)誓,這真的是最后一次,明年......明年一定我一定娶你......”
姜初抬起眼看他。
這張臉,她看了許多年,從孩童到少年,再到如今京城無數(shù)閨秀夢中人的三品侍郎,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會看一輩子。
可現(xiàn)在她微笑著說:“不用了。”
因?yàn)楹芸?,她就要嫁給別人了。
“什么叫做不用了?”沈恒皺眉看她,以為她在說氣話,“祖母說這是這是最后一條要求了,明年,明年你只要改了,一定就可以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我保證,明年......”
姜初想打斷他,還未開口,一聲馬匹驚嘶的聲音響起。
街道上的人瞬間亂了,驚叫躲藏,害怕的捂著頭不敢動。
“將軍班師回朝,進(jìn)城門馬受驚了,都快躲開!”
“都讓開!”
幾乎是同時,沈恒看見馬上的長凌霜,臉色瞬間煞白:“凌霜!”
他想也不想沖了過去!
姜初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下一刻,她的肩膀被太過著急的沈恒的狠狠一撞,整個人踉蹌地摔在地上。
然后,她聽到了沈恒的嘶吼聲。
“凌霜!小心!”
“別怕,我來救你!”
一片混亂當(dāng)中,姜初眼睜睜看著沈恒快跑到城門,彈跳上馬,一把將馬上驚慌失措的長凌霜抱下來,緊緊的抱在懷里。
馬被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瞬間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姜初猛地撞了上去!
姜初瞳孔驀然緊縮。
緊接著,一股巨大地沖擊撞在她的胸口,姜初被重重倒在地上,無數(shù)的馬腿無情的踩在她的身上,姜初的胃,肚子,胸口,四肢,無一免災(zāi)。
“唔——!”
沒忍住,她嘔出一口血。
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沈恒緊緊抱著長凌霜安慰。
從始至終,未看她一眼。
姜初捂著胸口,又吐了一口熱血,看著身上的狼狽,她苦澀的扯了扯嘴角,心中最后一絲幻想和猶豫消失。
既然如此,那她就踏踏實(shí)實(shí)的遠(yuǎn)嫁長安侯。
三十天后,他娶妻,她嫁人。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