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溫水煮青蛙------------------------------------------，安辰則出現(xiàn)在“茶夕”門口。，通常都是晚上。白天的清廈巷和夜晚截然不同——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早點攤早已收攤，只有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幾只流浪貓在墻根打盹?！安柘Α钡牟ＡчT虛掩著，門口掛著的“休息中”牌子在風里輕輕晃動。，風鈴叮當作響。，沒有客人。陽光從臨街的窗戶照進來，在木質(zhì)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諝庵酗h著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茶葉的清香。，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線裝書，手里握著那支暗紅色的鋼筆，低頭寫著什么。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棉麻長裙，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沒有立刻出聲。他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神情認真得像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墨伊落抬起頭，看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跋壬俊彼畔鹿P，合上書，“這個點來，你好，有事嗎？路過，想進來看看，可以喝杯茶嗎，小老板?！卑渤絼t走到吧臺前坐下，目光掃過她剛才在看的書——是《黃帝內(nèi)經(jīng)》，旁邊還攤著一本筆記，上面用鋼筆抄著密密麻麻的小楷?！昂炔?？”墨伊落站起身，走到吧臺后，“我們店下午不供應茶飲，我一般下午也不營業(yè)，那這位先生想喝什么？我姓"安"，- 平安喜樂- 安然無恙- 安之若素- 歲歲平安的"安"名"辰則"，星辰大海- 良辰美景- 日月星辰- 良辰吉日-北辰星拱，花晨月辰的辰，則，以身作則、一則新聞，欲速則不達、學而不思則罔、窮則獨善其身的則。小老板下次別忘記了，上次我來也說過了我的名字，”安辰則看著她，“小老板，你喝什么樣的茶就給我來一杯，可好”
墨伊落愣了一瞬看了他一眼，說道，"可以，她從清柜下面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包茶葉，介紹著道，這茶是我老家的茶葉，從小喝到大的，- 產(chǎn)地在渝州靈溪，北緯30°黃金產(chǎn)茶帶，野生茶樹超100萬株，有10株千年一級古樹、5000+株百年古樹，長桂鄉(xiāng)、蒲蓮鎮(zhèn)為核心產(chǎn)區(qū)，核心特質(zhì)（四好三特）四好：湯色金黃琥珀透亮；樟香清雅、蘭麝之韻；入口醇和、回甘明顯；清熱解暑、解酒護肝、安神助眠，三特：不含咖啡堿（不影響睡眠）；隔夜不餿；天然色素穩(wěn)定；黃酮含量達26.55%（普通綠茶3-5倍），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兩個大搪瓷杯，又取出一罐茶葉。動作嫻熟優(yōu)雅，每一個步驟都透著從容。
繼續(xù)說道“不好意思哈，安先生，你的名字這次我記住了，安辰則先生?！彼龑⒉枞~放入搪瓷杯中，沖好開水，沒有清洗，推到他面前，“泡兩分鐘就可以喝了，小心燙?！彼匆娝?*作。心想還能這樣，渝州人這么簡單粗暴的飲茶的么！?。?br>安辰則沒有猶豫，端起茶杯。一大個搪瓷茶杯，比他臉都大了，
茶湯是深琥珀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抿了一口，這茶特有的清香，醇厚的在口中化開，帶著淡淡的回甘。
“好茶。味道很特別”他說。
墨伊落自己也端起自己的那個搪瓷花鳥杯，在他旁邊的吧臺椅上坐下，小口啜飲。兩人一時無話，只有煮水壺發(fā)出輕微的咕嘟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在看醫(yī)書？”安辰則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本子上。
“嗯，隨便看看?！蹦谅涞卣f，合上了筆記本。
“你對中醫(yī)很感興趣？”
“奶奶在世時，以前給人看過病，算是是中醫(yī)吧，從小耳濡目染。”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開酒吧的，常遇到喝多的客人，弄點解酒方子有用?！?br>安辰則想起那晚她給張少傾的蜂蜜水，點了點頭。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墻上那幅未完成的觀音繡像上。
“那幅觀音，繡了多久了？”
“兩個多月了?！蹦谅漤樦哪抗饪慈?，“還差最后的開臉。”
“開臉？”
“就是繡五官。”她解釋道，“菩薩像最講究的就是開臉，要慈眉善目，寶相莊嚴。臉開不好，整幅繡像就毀了。”
“你會開臉嗎？”
“正在學?！蹦谅淦鹕?，走到繡像前，輕輕撫過那空白的臉部，“奶奶和媽媽以前母親我一些，但還不夠。我最近在臨摹古畫，練習線條和神態(tài)?！?br>安辰則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幅繡像。菩薩的衣袂飄飄，瓔珞華美，蓮臺精致，但臉上空白一片，像是在等待一個靈魂。
“我能看看你臨摹的畫嗎？”他問。
墨伊落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從柜臺下面拿出一個畫夾。里面是她臨摹的敦煌壁畫、永樂宮壁畫，還有一些古代佛像的線描稿。每一張都用鋼筆細細勾勒，線條流暢，神態(tài)生動。
“這些都是你畫的？”安辰則有些驚訝。他以為她只是會繡花，沒想到繪畫功底也這么好。
“嗯，臨摹，練習線條?！蹦谅湔f，“刺繡說到底也是線條的藝術(shù)，線條練好了，下針才有分寸?！?br>安辰則一張張翻看。有飛天，有菩薩，有羅漢，每一張都極其精細，連衣紋的轉(zhuǎn)折、瓔珞的細節(jié)都一絲不茍。畫紙邊緣還有她寫的注釋——用筆的輕重、線條的疏密、神態(tài)的把握。
“你很認真?！彼f。
墨伊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畫。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在她周身籠上一層光暈。有那么一瞬間，安辰則覺得她不像塵世中的人，倒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帶著一身檀香和墨香。
“你平時都這個點看書練字？”他問。
“嗯，一般做好小吃后，就這個點了，而且下午清靜，可以安靜做點自己的事?！蹦谅鋵媻A收好，“晚上就忙了，沒時間?！?br>“不覺得累嗎？白天要準備小吃，晚上營業(yè)，還要抽空繡花寫字?！?br>“習慣了。”她淡淡地說，“人閑著才容易胡思亂想，忙起來反而踏實。”
安辰則聽出了這話里的深意。她是在用忙碌填補內(nèi)心的空洞，用專注抵抗回憶的侵襲。和他一樣。
“我奶奶也在住院?！彼鋈徽f，“腸阻塞性肺氣腫還伴有間歇性健忘癥。。”
墨伊落抬起頭，看向他。這是他第二次主動提起家事了。
“在康泰醫(yī)院，療養(yǎng)?！卑渤絼t繼續(xù)說，聲音很平靜，但握緊的拳頭泄露了情緒，“但她很堅強，從不喊疼。”
墨伊落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病人都是這樣。不想讓家人擔心?！?br>“我知道。”安辰則看向窗外，陽光刺眼，“可我寧愿她喊疼，寧愿她抱怨，也不想看她強顏歡笑?！?br>這話說得有些哽咽。他立刻打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燙得舌尖發(fā)麻。
“安先生?！蹦谅浜鋈婚_口。
“嗯？”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你幾個穴位**的方法?；蛘吣阏覀€好一點的老中醫(yī)，讓老夫人吃中藥，配合**和針灸藥浴一起，說不定效果好?！彼f，“**對緩解的惡心、乏力和疼痛，有幫助。我母親當年……我也給她按過?！?br>安辰則轉(zhuǎn)頭看向她。她的眼神很認真，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理解。
“好。”他說，“謝謝?！?br>墨伊落從吧臺下拿出一個木質(zhì)的人體經(jīng)絡(luò)模型，擺在桌上。模型很舊了，漆有些斑駁，但穴位標注得很清晰。
“這是內(nèi)關(guān)穴?！彼钢Ｐ褪滞筇幍膬蓚€點，“主治惡心、嘔吐。每天按揉三到五次，每次三到五分鐘，力度以奶奶能承受為宜?！?br>她的手指纖細白皙，在模型上輕輕點按。安辰則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雙手，想起那晚她給他倒蜂蜜水時，也是這樣一雙手，穩(wěn)定而溫柔。
“還有足三里，在小腿外側(cè)……”她繼續(xù)講解，聲音平穩(wěn)清晰，每個穴位的位置、功效、**手法都說得清清楚楚。
安辰則聽得很認真。他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記下她說的每一個要點。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們之間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像是時光的碎屑。
這一刻很安靜，很平和。沒有身份的差距，沒有刻意的試探，只有兩個人，因為相似的經(jīng)歷，在午后陽光里分享一點微小的善意。
“大概就這些。”墨伊落講完，收起模型，“其實最重要的是陪伴。病人有時候不需要你說什么，只要你在旁邊，她就安心?！?br>“我明白?！卑渤絼t將手機收好，看著她，“謝謝你，小老板?！?br>“叫我墨伊落就行?！彼f，“‘小老板’聽著別扭?！?br>“那你叫我安辰則。”他順勢說。
墨伊落頓了一下，點點頭：“好?！?br>這是一個小小的進步。從“安先生”到“安辰則”，從“小老板”到“墨伊落”。雖然只是稱呼的改變，但意味著距離的拉近。
安辰則心里某個角落微微松動。溫水煮青蛙，他記住了。
“你晚上營業(yè)到幾點？”他問。
“一般到凌晨一點多或者兩點，如果沒客人就早點打烊?！?br>“我晚上可能還會來?！卑渤絼t說，“如果……不打擾的話?！?br>墨伊落看著他，眼神有些復雜。她不是傻子，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靠近。但她不確定，這種靠近是出于一時興起，還是別的什么。
“安辰則先生，”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我是個很簡單的人，開一家小店，過平靜的生活。我這種小店應該不是你這種人物來的，這里與你的身份地位不相匹配”
這話是委婉的拒絕。安辰則聽懂了，但他沒退縮。
“我的世界，我的身體和地位確實復雜?！彼姓J，“但你的‘茶夕クラブ’很安靜。我在這里，可以暫時忘掉那些復雜?！?br>“這里是解渴解憂的地方，不是逃避的地方?！?br>“那就當我渴了，煩憂了，來討杯茶和酒喝?！卑渤絼t看著她，目光坦蕩，“可以嗎？小伊落”
墨伊落和他對視了幾秒，最終移開視線，點了點頭：“別叫我小伊落，我們并不熟，安先生，既然你這樣說，我開門做生意，也沒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br>這話說得很官方，但安辰則聽出了一絲松動。他笑了笑，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這茶很好喝?！彼麑⑻麓杀凶詈蟮牟栾嫳M，“下次來，還可以喝這個嗎?！?br>“老鷹茶，一般的人喝不來，。但你若喜歡，，有機會可以的。”墨伊落說
“好，記住了?！彼酒鹕恚拔蚁茸吡?，晚上見?！?br>“晚上見?！?br>安辰則走出“茶夕クラブ”，陽光有些刺眼。他瞇起眼睛，回頭看了眼銀色玻璃門里面的那扇木門。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只剩外面的防盜銀行玻璃門和“茶夕クラブ”幾個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拿出手機，撥通陳航的電話。
陳航道：“安總?！?br>“幫我辦幾件事?！卑渤絼t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利落，“第一，去查最好的中醫(yī)理療師，要懂穴位**的，請來給奶奶做日常護理。第二，把我書房里那套文房四寶拿來——對，就是爺爺送的那套。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夕”的招牌上。
“第三，去趟古籍市場，找《黃帝內(nèi)經(jīng)》的明清刻本，還有好的針灸圖譜。要品相好的，不要修復過的?！?br>“是，安總?！标惡綉?，沒多問。
掛斷電話，安辰則點了支煙，靠在巷口的墻上抽完。煙霧在陽光下裊裊升起，他想起墨伊落說的話——
“這里是解渴解憂的地方，不是逃避的地方?！?br>可是墨伊落，你知道嗎？我渴了太久了。
渴望一點溫暖，渴求一點理解，渴一點真實的、不帶目的的靠近。
而你，是這些年我遇到的，唯一能解這渴解這憂的人。
所以哪怕你說你的世界簡單，我的世界復雜，我也要來。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你。
溫水煮青蛙，總有一天，你會習慣我的存在。
總有一天，你會愿意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就像我愿意，讓你走近我一樣。
安辰則將煙蒂按滅在垃圾桶上，整了整西裝，大步走出小巷。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子里的梧桐樹葉在風里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某個即將開始的故事，輕輕鼓掌。
而“茶夕クラブ”里，墨伊落重新坐回窗邊，翻開那本《黃帝內(nèi)經(jīng)》，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看著安辰則剛才坐過的位置，茶杯還擺在桌上，杯底殘留著一點琥珀色的茶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
還溫著。
就像那個男人留下的氣息——強大，冷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想起他提起奶奶時的眼神，那種深藏的擔憂和無力。她懂，因為她經(jīng)歷過。
她也想起他說的“我的世界雖然復雜”。
是啊，安遠集團的總裁，和她這個開小酒吧的，確實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
墨伊落收回手，看向窗外。陽光很好，梧桐樹葉在風里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可是那一大杯搪瓷杯老鷹茶，他喝得很認真。
那些穴位，他記在了手機里。
他叫她“墨伊落，小伊落”，而不是“墨小姐，小老板”。
這些細小的、微不足道的細節(jié)，像一根根羽毛，輕輕搔刮著她早已冰封的心。
不，墨伊落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拿起鋼筆，重新翻開醫(yī)書，強迫自己專注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是時光的腳步，不疾不徐，向前走著。
而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